瞧着眼前数丈高的炽烈焰火,魏婧元凝神屏息,他并不相信会如此轻易解决此女。
果然下一刻,刀剑低吟乍响!
魏婧元急忙后退,拉开足够距离,抬眼看去。
视野中,凉风习习,红叶翩翩,如堕烟海雾帘,凛然,袅袅,弥漫。
转眼,血色烈焰便被片片残叶浇灭。
凝眸望去,山坳幽谷中已是狼藉满地,草木残骸,土石碎裂,随处可见。
再瞧这片废墟上,倩影于漫天浓烟中,静默伫立。
就见她轻挥手中利刃,登时狂风大作,扫尽滚滚烟尘。
此时段秋水身姿挺拔、清寂,独具风韵,依旧是那副不染尘埃之姿。
“与你战了数个回合,我很好奇你为何不开天目,毕竟至臻都拥有独属的天目神通。”
段秋水,肩扛罗伞,摇了摇头:“生前有,只可惜如今没了?”
这话落在魏婧元耳中,叫其听不明白,奇怪眼前之人想要表达何种意思,于是疑惑道:“你这话……为何我听不懂?”
“听不懂吗,也对,只因天目是开在肉身之上,亡故之人纵使复活,身体也非生前躯体,又怎可能拥有这肉身神通。”
说到这,段秋水双目越发清冷,道:“虽没了天目,但却多了一样东西。”
说着似叹息,似茫然,自顾自道:“苦非苦,乐非乐,细细想来,一世执念,当真无法破除。
物随心转,境由心造,烦恼皆由心生。
执于一念,困于一念,到头,妾身也成了那执念深重的孤魂野鬼……”
话毕,女子将刀插回伞柄处,轻抬起右手。
便见她掌中阵阵寒意流转,缕缕迷雾升腾,等到消散开来。
手上多了一物,如血如泣,乃一颗骷髅头颅,黝黑眼眶中冥火徐徐。
这血红头颅,似笑语溢满干涸,眼中冥火,像孤灯,内里残影摇曳稀稀。
登时,本因魏婧元火浪侵袭,而变得燥热的四周,气温当即森寒难耐。
无形寒意,自魏婧元心底冒出,让他面露悚然,沉声道:“你手中是何物?”
却见段秋水,双手捧起骷髅头颅,指尖轻轻摩挲骷髅面庞,眼中全是柔情,不舍,还有那呼之欲出的浓烈依恋。
此情此景,在魏婧元眼中是诡异,是蹊跷,瞧着女子眼中的爱恋,他愈发觉得病态。
段秋水则轻声回应:“这便是妾身心中执念,是我迟迟徘徊于虚无,不愿踏入黄泉转世的依恋。”
说到这,双眸恢复冷艳,凝眸看向魏婧元,低声道:“想看看我这孤魂野鬼,心中执念是什么样吗?”
不知为何,魏婧元心头顿觉不妙,冒出不祥之感,只因女子手中头颅,给他的感觉太过阴森。
于是压低声音:“这位姑娘,不如你我就此作罢,短时间内,我二人也分不出胜负,何必拼得你死我活?”
段秋水摇头:“晚了,执念已出,若你能于我心中执念活下来,我便放你离开。若是不能,希望你莫要和我一般,因执念太深而不入轮回!”
话音落下,女子身影飘渺,如烟似雾,越发寡淡,只片刻便不见人影。
唯有红色骷髅头,漂浮于空中,飞旋扭转,转眼溢散阵阵红雾,遮人眼目。
待这凄艳迷雾散去,眼前已变了景象。
“幻术吗?!”
魏婧元大惊,朝四周看去。
就见周遭朵朵彼岸花于风中摇曳,而他魏婧元不经意已立于石桥上。
这桥另一头似没有尽头,朝桥下望去,妖艳花海,朵朵彼岸花蕊起起伏伏。
相传,孤魂执念太深,便会徘徊于黄泉路上,而这黄泉路上大批大批所开之花,名为曼陀罗,又名彼岸。
远远看去像是血所铺就而成的地毯,又因其红似火,这黄泉路,被誉为‘火照之路’。
当魂魄渡过忘川,往生者便会踏着此条火照之路,通向幽冥,重新转世。
此时,魏婧元抬头仰望苍穹,是混沌不清,加之周围光影晦暗,唯有这如血妖花夺人眼球。
忽而!
桥那头,锣鼓喧天,唢呐滴哒,叫人觉得雾气昭昭、妖魔丛生!
远远看去,那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一个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佝偻着脊背,敲打手中乐器。
而身穿大红喜袍之人,如君王般被人拱卫于中央。
迎亲队,红如火,撒纸钱,白若雪,鬼气森森,飘渺不定。
魏婧元双目一凝:“装神弄鬼!”
话毕周身火焰熊熊,左手持扇,宛若神将临凡,朝迎亲队伍冲杀而去。
只是当他冲入队伍之中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触及队伍之中任何人。
“果然是假象,看来我是中了幻术,不行,得尽快醒过来!”
思及此处,魏婧元运转炁息,屏气凝神,想以自身精神力,破开这幻境。
啪!
倏然,一人将手搭于他左肩。
魏婧元扭头看去,便见森森骨爪扣在自己肩膀上。
抓住自己的正是那身穿爵弁服的新郎官。
他抬眼瞧去,只看到红色骷髅面孔,黑黢黢的眼眶内,冥火徐徐燃烧。
“只是幻术,当不得真!”
魏婧元按下心中惊诧,继续屏息凝神。
“我虽幻术,乃虚妄,是执念,可你却为真,凡心有执念者,皆被执念所困。”
就见这骷髅新郎,嘴巴一张一合,轻轻诉说,声音若风吼,如狼嚎。
接着到:“若想脱离幻境,说来也简单,无需耗费精神,只需克服心藏执念,不知这位相公能否做到?”
魏婧元目露疑惑,正待其细细回味这骷髅新郎所言时。
忽觉左肩传来刺骨疼痛!
骷髅新郎摇头:“看来又是执念深重的…可怜人……”
噗呲!
魏婧元嘶吼出声,只觉天旋地转,头昏眼花。
大股血液自左肩涌出,再看他左肩处空空如也。
转眼,他又回到狼藉山坳中,从始至终都待在原地,未动一分。
只不过他的右手中多了一物,定睛细瞧,发现是条血迹斑斑的臂膀。
而这左臂手中,还拿着他的玄铁折扇!
霎时,魏婧元惨嚎,单膝跪地,额头冷汗连连。
脚步声传来,一道身影矗立于他当面。
魏婧元抬眼仰望,便见段秋水俯瞰着他,略带沙哑声响起:“你算不错,心性够坚定,只自断一臂,便出了幻境。
那便如之前说,若你能活下来,我便放你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