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幽谷,一人似混沌中腾起波澜的红色丝带。
一人则如轰轰烈烈的野马,周身焰火昼夜不息。
魏婧元瞧着那淡然倩影,开口:“就此作罢怎样?”
常言道,猛兽于丛林中横行,但那是对上了弱小猎物,可若碰到旗鼓相当之对手。
无论是号称百兽之王的狮虎,亦或者水中霸主蛟龙。
皆会慎之又慎,能避则避,以免两败俱伤。
因为越是强大,越不愿陷入危险。
换言之,放到人身上也是一般。
魏婧元从不认为那一气之下,冲上去与人死战,是何等英武之举。
恰恰相反,那是无脑莽夫才会做出的蠢事。
大到一国,小到个人,在无绝对把握下与人开战,不叫英勇,而是找死!
勇夫和莽夫,仅一字之差,其含义却大相径庭。
勇夫,其勇乃是建立于智慧和理性之上。面对困局,不仅要有勇往直前之气魄,还得有冷静思考之能。
懂得分析形势,权衡利弊,制定合理策略,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成功。
莽夫则不然,仅凭一时血勇行事。盲目鲁莽,不思后果,致使冲动下,将自己连带周边之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古往今来,胜利者都会标榜自己是如何以弱胜强,以寡胜多。
可他们不会告诉世人,为了胜利,背地里做了多少准备,暗中使了何种阴暗勾当,手中有多少底牌。
其实输赢哪有那么复杂,说到底胜者之所以胜,只因比败者强而已。
毕竟与人开战,国邦是拿国运在赌,个人则以命为注。
性命攸关,纵使至臻也会慎之又慎,能够成长起来,立于高处之人。绝非腹藏熊心豹子胆,恰恰相反最是惜命胆小。
因那些所谓大胆之人,是活不到成长起来的那天,大多都会最先死去,成了历史尘埃下,深埋的众多枯骨之一。
他魏婧元之所以敢在陈霄面前显露,只因陈霄比他弱,即便陈霄有许多手下,但也算不上威胁。
而他之所以在楚国境内,装疯卖傻,背负纨绔败家之名,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曾有过半点展露。
说到底,皆因楚国皇室比他魏家强,且不说皇室供奉,以及大内高手,尤其背地里两大至臻宗师。
即便他魏婧元是天纵之才,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只能隐忍。
可是他失算了,哪怕再小心,却也没想到面前这红衣女,竟具备斩杀至臻之能。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突然现世的女人,魏婧元不曾听过,也未曾见过,在毫无情报的状况下,自是不愿冒险搏杀。
只要能救下自家妹妹,那么便没必要争斗,以免遭遇意外。
再看段秋水,周遭红叶飘飘,斑斓炫目,与她那独有的宁静,形成微妙对比。
她双眼深邃如湖,眸中似藏着无数故事与遐想,随即轻轻开口:“罢手也行,叫我杀了那叫魏婧雪之人,你觉得如何?”
魏婧元叹息,摇头:“看来没得谈。”
“那便没得谈!”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变得黏稠,四周寂寂无声。
弹指,六十刹,一刹,九百生灭。
当一片残叶,从枝头落下,在这瞬间,魏婧元出手,左掌玄铁扇,一记云手劈出!
其形桀骜,其神恣意,就见那烈焰顷刻随铁扇漫天飞舞,凝成九条火龙,形态各异,翻腾跳跃、张牙舞爪、嬉戏搏斗。
它们各个怒目圆睁,游行于空中,神妙异常,朝段秋水扑咬而去。
放眼瞧去,段秋水一介单薄身影,在这漫天的烈焰映衬下,是那般渺小。
像幼童,立于坝下,仰望大坝瞬间坍塌,呆呆凝视浊浪翻滚,只须臾便会将其冲碎碾压。
而段秋水,收起罗伞,挂于腰间,轻抚伞柄,低声呢喃:“月升—”
藏刀拔出,如执笔轻抹,登时异象万千。
刀光闪!
一夕微凉,依着斑驳林荫,辗转,流离。
霎时,满目是凄艳的红,耳边是风呜雨泣。
周遭不觉陷入黑暗,一抹红月悬空,如从荒凉中升起,飘过之处,残骸满地。
魏婧元出招雄浑,透着股炙热浓郁的生命力。
反之段秋水,这记挥斩,却是凄凉,悲苦。
当两股不同炁息相撞的一刹,气流搅成团,挤压,变形,撕裂,难分彼此,漫无际涯。
大地震动,山岭传来訇然巨响,以山峦为鼓,以河谷为管,以草木为弦,放声怒吼,崖上簌簌崩落,土石漫天飞溅!
而抱着昏迷的魏婧雪,骑着豢兽在半空中逃命的陈霄,忽觉气浪袭来。
座下白虎,惊恐啸叫,差点没控制住身形,从空中坠落。
陈霄忙轻抚白虎脖颈,出声安慰:“没事,没事……”
随后扭头朝魏婧元所在方向看去,就见其人所在谷内,方圆数百米,擂鼓作响,浓烟四起,根本看不出所以然来。
见状,陈霄催促座下白虎:“快,能跑多远是多远!”
话音方落,白虎四爪生风,更为卖力奔跑。
而同时,山坳幽谷内,两道身影于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中,相互交错。
段秋水与魏婧元,周边万物变得缓慢,土石飞溅,残叶木屑,于空中缓缓翻腾旋转。
周遭之物,像被侵于水中,浮浮沉沉。
唯有两道身影,却以极其激烈的方式,相互碰撞。
二人身形游转跳腾,手中兵器激烈交锋,精铁嘶鸣,星火四溅!
魏婧元双目愈发锐利,额头血红天目,熠熠生辉,手中玄铁折扇,呼呼作响。
两人如鬼魅交错,迅捷无比,每一次出手,看似平平无奇,却又暗藏玄机!
再看,段秋水手中兵刃,灵活多变,诡变多端,刚柔并济,索命追魂。
蓦然!
呼啸传来,魏婧元天目发出滚滚血色火焰,凝成上百虎豹,瞬间朝红衣女子疯狂扑咬!
无数只虎豹扬鬃探爪,仰天长嘶,其形俊逸豪放,其势阔大沉雄。
而魏婧元额头天目,目光死死锁住段秋水。
女子往左,天目便向左看去,往右,便转到右侧。
那焰火化形凶兽,仿若活物般追着女子不放!
只转眼间,将其包围,随后围剿,腾起数丈烈焰,将其包裹于熊熊大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