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山村,没了酷暑的难耐,溪流潺潺,染上了层层醉意。
陈霄踱步走到溪边,看到那美丽倩影,正于溪旁清洗蔬菜。
两人,一个认真忙碌,一个安静注视。
没有言语,但在这平淡中,却夹杂着些许甜蜜与怅惘。
少女百花站在两人之间,心中觉得奇怪,明明自家师父老远就看到乔季的到来。
另一人又是特意来找师父,可二人就是默默无语。
百花奇怪至极,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搞不懂大人的世界为何如此奇怪。
随即看向自家师父,开口道:“这萝卜搓半天了,再洗下去皮都怕都要被搓下来。”
听到自家徒儿好不留情面地问话,段秋水虽说面上没有表情,但双耳却已泛红。
陈霄见状微微一笑,走到段秋水身旁,慢慢蹲下,道了声:“一起洗……”
此时,水面泛起条条潋滟波纹,由远及近,是说不尽的温柔,旖旎。
两人这成熟的情思,婉转而又低调,唯有心思细腻之人,才能品出安静中那温婉朦胧的情意。
段秋水用余光偷偷打量身旁情郎,不知为何,早已坦诚相待的情况下,她的心却比以往跳得飞快。
回忆起昨夜种种,这小郎君的爱,如流水般缠绵悱恻,又如焰火灼身般强烈,含时微酸,咽时甘甜,喝后微醺,当真是回味无穷。
段秋水仍痴痴地用余光瞧着陈霄,脑中思绪渐渐飘忽:“就这样吧,让我做个平凡村妇,与他一起在粗茶淡饭中慢慢老去,待到头发苍白依偎着,相守在山丘上,共享落日余晖……”
当女子心怀眷恋,心中遐想万千,默默倾诉内心春风时。
百花一脸奇怪,远眺朝几人方向赶来的人群。
随即目露疑惑,一脸迷糊道:“咦,这些人怎么都不认识,我好像没见过。”
听到这话,陈霄抬眼瞧去,就见远处人群中有男有女,一个个扛着锄头,手里拿着棍棒,眼中多是愤怒。
同时,模糊看到人群中,矗立着高秆,其上悬挂一人,飘飘荡荡。
待到对方一群人越走越近,才发现是具腐烂尸体。
仔细一瞧,方才惊觉是那坠坑而死之人!
比起下葬时,尸体早已面目全非,就像是阴间恶鬼,从坟中爬回人世。
陈霄当即丢下手中蔬菜,虽不知这些人从何而来,但绝对来者不善。
他忙拉起段秋水的手,眉头紧皱,道了声:“不对劲,这些人不是村里人。”
紧接着扭头冲百花讲道:“你快去我家躲起来,这帮人应该没人注意到你。”
小百花眼中写满害怕,但还是乖巧点头,随后忙撒丫子狂奔,朝乔季家方向跑去。
同时,一女子混于人群里,此女眼角有痣,容貌美艳。
只是此刻看去,五官早已变得狰狞,她心怀嗔恨,冷冷看向溪旁男女。
双目中寒光徐徐,瞳孔内如有实质的妒火在熊熊燃烧。
当即抬手指向二人方向,发出如豺狼尖利的嘶嚎,吐沫横飞道:“就是那女人,就是她,她就是钻山豹的婆娘,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听到这话,所有人登时急了眼,这些人多是其他村子的乡民,他们的兄弟,妻儿或者父母,都被钻山豹欺凌祸害过。
如今,钻山豹已死,这些曾被盗匪欺辱之人,只能将其坟头扒开,对着尸骸宣泄心中愤恨。
再看,被人挂在木杆上那具腐烂,骸骨外露的死尸。他的脸早已看不清,皮肉如枯叶萎缩,眼球耷拉在眼眶旁。
那腐烂的面皮外翻着,露出里面森森白牙,抬眼看去似在狞笑,又如无声嘲讽。
嘲讽这些懦弱的蠕虫,他在世时一个个畏惧他,躲避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死后,一个个转眼成了不畏艰险的英雄豪杰,到如今这些人看到那瘦弱的女子,爆发出空前的勇气,将自己心中所有戾气宣泄于那人身上。
仇恨就像是病毒,只需一个瞬间便会蔓延开来,同样仇恨也是寄生虫,它会不动声色转移到旁人身上。
见状,陈霄看他们少说也有上百号人,忙拉着段秋水的手扭头就跑。
“别让这贱女人跑了!”
“打死她,还我弟弟命来……”
“钻山豹,你当初怎么对我婆姨,我今天就怎么对你女人,看好了!”
“别跑,看看我瞎了的右眼,这是你男人造的孽!”
霎时,原本老实本分的乡民,顷刻变得张牙舞爪,与那林中恶狼别无二致。
人群朝两人狂奔,又分成几股,从不同方向围堵。
乔村布局,宛如迷宫,老屋鳞次栉比,巷弄曲曲折折。陈霄与段秋水在其中,七拐八绕,努力奔逃。
他俩踏着青石板,手扶爬满苔藓的土墙,穿过条条巷道,像极了林中迷失的两只麋鹿。
不觉间,二人兜兜转转,逃到了村内祠堂前的空地处。这里有棵古树,还有座巨大石磨。
古树枝干参天,如华盖遮天蔽日。
再看此时,一群人总算是追上二人,用身体铸就了层层围墙,将二人以这古树为中心团团包围。
见此情形,陈霄心中发狠,当即大喝,朝人群冲去。
他不顾一切挥动双手,想着于人群中,用拳头打出条通道。
霎时,喝骂叫喊声不断,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无数拳脚朝他身上落下。
就在陈霄疲于应付,一双双粗糙黝黑的手,抓住他的头发、衣服、胳膊。
股股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这一刻陈霄几乎用尽自身所有气力,可即便如此他就像是孱弱的稚子,无论如何挣扎撕咬,只能被狠狠摁在地上。
再看段秋水,正被一群乡民围拢,众人各自举起手中农具、棍棒,朝她身上胡乱砸去。
段秋水咬紧牙关,不发一言,背倚着大树,用双手护住头,默默承受众人的毒打。
见此情形,陈霄目眦欲裂,大声怒喝:“给我住手,住手,我草泥马的,住手!”
随即看到一只摁于肩膀上的粗糙大手,毫不犹豫,如嗜血恶鬼,吭哧一口狠狠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