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
幽静山道,曲曲折折。
陈霄脚踩草鞋,走得气喘吁吁,连夜赶路,两脚酸麻下,不得不驻足歇息。
他弯腰手拄膝盖,瞧了瞧视线内绵延不绝的山路,咬牙暗骂:“靠,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就不能安排个富家少爷什么的吗,非得让人遭这罪。”
恰在陈霄心生抱怨时,忽听身后蹄声哒哒,由远及近传来。
陈霄转身看去,便见山道之上,一脚踩芒鞋,手拿竹杖的老头,慢悠悠赶着驴车缓缓行来。
见到来人,陈霄登时心中一紧!
依据系统灌输的记忆,陈霄立马认出此人乃乔家村的乡民。
见状,他忙收敛心神,迄今为止他都是陈霄,而非乔季。
如今在这梦境中,所做一切,皆为了那被称为红戮娘子的女人。
从其是邪月阁首席刺客这一身份,就不难瞧出对方过的都是腥风血雨,刀尖跳舞的日子。
不用细想也能清楚,此女见惯了江湖上各种阴谋诡计,想要拿下对方,寻常手段肯定不行。
那么他想最后攻略此人,便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得要彻底成为这归乡的乔季。
思及此处,基于系统灌输的记忆,陈霄忙闭眼调息,不断开始心理暗示,自我催眠起来。
他在内心深处进行情感替换,脑中将自己的真实情感与角色特征融合。
几个呼吸后,陈霄睁眼,立马喜出望外,挥手大喊:“六爷,六爷!”
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赶驴的老叟,不由一怔,眯眼朝前方看去。
等驴车靠近后,看清挥手之人,呵呵一笑,抽驴提速行来,操起干哑嗓门嚷道:“这不是乔二郎的三娃子吗,回来啦?”
陈霄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朝驴车跑去,直接跳了上去。
“六爷,你来得真是时候,我正走得费劲。”
名叫六爷的老叟,大声笑骂:“猴崽子,三年不见还是那股子上窜下跳的劲,对了去外面有没有闯出什么名堂?”
听到问话,陈霄面露尴尬,挤出笑容:“也就那样呗……”
老叟闻言心中明了,并不道破,语重心长道:“不怪你,外面兵荒马乱,村里出去闯荡的后生,到头还是乖乖回来种田,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对了六爷,我爹还有二哥他俩过得怎么样?”
“你爹身子骨硬朗着呢,你那二哥虽说小时候烧坏了脑子,可是气力大,人也勤快,这两年收成还行,总之能活得下去。”
如此这般,两人聊着有的没的,绕过山道下得山来,步入平坦乡间路途。
放眼瞧去,道路尽头,百来户村庄坐落在大山皱褶里,四面环山。
山脚有条从高到低,由南向北的溪流,房屋则沿溪而建。
没多久陈霄便乘坐驴车到了乔家村,细细观察,村内随处可见历经风雨的茅屋院落。
它们大多院墙斑驳,屋子像老得筋骨松散的迟暮老者,似一场狂风便会吹塌。
当村内乡民,见陈霄进村,立马有许多人围拢而来,嘘寒问暖。
陈霄跳下驴车,忙笑呵呵和周遭众人招呼,紧接着在同龄人的拱卫下,嘻哈打闹,走走停停。
没一会,众人到了村内一户农家院落前。
此地民风荒蛮,所以院门大都敞开,随着哄闹,一群人步入院内。
就听村民里,一人冲院内屋舍大喊:“乔二叔,你快出来,看看谁回来啦!”
咯吱……
老旧木门推开,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从屋内走出。
这人身穿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发髻凌乱,头发枯黄,皮肤黝黑。
见到院内乱糟糟一群人,先是疑惑,紧接着双眸瞪圆,又急忙恢复平静,板着脸沉默不语。
陈霄,笑吟吟大喊:“爹!”
“我不是你爹,你才是我活爹!”
听到中年男人冷冷的回话,原本热闹的氛围忽然一滞。
就见这五旬男人,蹙眉不耐烦地挥手驱赶众人:“走走走,一个个没事干,杵我院里看什么热闹!”
没一会,村内后生们嘴里嘀嘀咕咕,一哄而散。
此时院内,只他父子二人。
乔二郎冷眼盯着自家不省心的孩子,从头到脚端详一阵,见其风尘仆仆的狼狈样,面露不悦:“呵,舍得回来了?”
陈霄依据对乔季此人的理解,撇了撇嘴,做出符合人物特点的模样,不咸不淡回话:“回来了……”
“回屋待着去,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乔二郎说完满眼嫌弃,一甩衣袖,背负双手,大步离开院中。
见五旬老子走远的背影,陈霄暗松一口气。
看来他扮演的乔季,算是符合这人一贯的行为特征,没被人觉察出什么端倪。
此时他也着实乏了,于是拍了拍身上灰尘,步入屋舍。
回到里屋自己的房间中,摘下斗笠,从衣柜中寻出旧衣换好,倒头躺在土炕上睡觉。
没多久,就在他睡得香甜时,一道身影推开房门,自顾自步入屋内,双手叉腰,面色不善大声叫嚷:“哎,那谁,我娘找你!”
陈霄一惊,急忙起身,看向这不请自来之人,见到那稚嫩的面容,长舒一口气。
旋即以乔季的语气,骂骂咧咧道:“小屁孩,想吓死人啊!”
就见十一二岁的男孩,满眼嫌弃,撇脸冷哼一声。
盯着眼前这熟悉的男孩,陈霄脑中画面闪过,当即认出来人是村里王寡妇的儿子。
随即细细回忆,乔季过往种种……
不由嘴角一抽,暗自腹诽:“好家伙,玩得这么花?”
不得已起身,走到这男孩身边,刚想摸一摸男孩脑瓜,却被这小子一把打开。
陈霄也不在意,反而笑眯眯道:“狗娃子,你娘找我啥事啊?”
“哼,反正话我传到了,你爱去不去。”
狗娃说完,白了陈霄一眼,扭头就走。
见状,陈霄面露无奈,轻抚脑门:“唉,麻烦。”
没一会,陈霄出了家门,七拐八绕后,来到村内一户人家院门前。
他有点心虚,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关注,急忙钻入院内。
走到屋舍木门前,敲了敲,开口问道:“兰姐,兰姐,在不在?”
同时间,屋内传来叫人全身发软的酥麻声。
“小冤家,还不快进来,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