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鸣珂收拾好东西出来,一眼瞧见二三十米远处有个妇人鬼鬼祟祟。
那人是同村刘大的媳妇,名叫王翠英。为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喜欢说点八卦,什么事情一旦让她知晓,不出一刻钟,便会传遍整个柳溪村。
三清山上没有大型野兽,为了方便,大部分村民只在前山活动,宋鸣珂也不例外。
他知道这里有个山洞,还是初遇苏念安那晚,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风把他的砍刀连带着砍一半的胳膊粗的树枝一起吹走了,才误打误撞找到这么个地方。
王婶会来这儿,大概也是跟着他来的。
四目相对,王婶咻的背过身假装往回走。
宋鸣珂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他步子迈的大,没一会儿超过了王婶。
人心虚起来会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譬如现在,错身相过时,王婶掂量着随手在路边捡的木枝,自言自语:“这棍子不错,拿回去给老刘做个拐杖,爬山方便...”
正驾车送货的刘大大大打了个喷嚏。
王翠英:“四郎,好巧啊,你看这棍子给你叔做个拐...哎!”
凑近了些,王翠英才发现宋鸣珂鼻子有些不对劲,像是被人揍了一拳,鼻子一圈又红又黑,下方淡红色的应该是未擦干净的血痕。
“谁打你了?”王翠英一边询问,一边查看宋鸣珂身上是否有其他伤。
他穿的是深棕色麻布衣,十分耐穿,沾些土看不出来,但袖口明显黑了一片,湿哒哒的,约莫是血。
想来流鼻血后,没有帕子,顺手抹了,好在并无其他外伤。
宋鸣珂没回话,王婶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见他一脸茫然,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怕不是好好的又傻了吧!
脚步声越走越远,洞里的苏念安疑惑满满,这...就走了?不得不说她是有把子运气在的。
苏念安下意识打开副脑,没有回应,才想起这是万年前,世界没被污染,科技还未崛起,甚至连电都没被人类发现的时候。
想到什么,她双眼一亮,一瘸一拐朝宋鸣珂走的反方向进了山。
之后的每天清晨,宋鸣珂会来给她送点水和吃的,再给她讲一些这个世界的常识、国家的历史,但只有十来分钟。
其余时候,苏念安多是一个人,在废土世界时,她也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早已习惯,加上这座山上有她只在书本上见过的东西——野生草药,毒蘑菇,野菜...
日子过得倒也有趣。
.......
宋鸣珂救助苏念安一事,除了宋母,宋家其他人都不知情。
这天,宋鸣珂没有按时来,苏念安想着可能有事情耽搁了,便没在意。
一直到下午,夕阳西斜,探险归来,才看见他的身影。
不同于以往的从容,宋鸣珂满脸焦急,站在洞口四处眺望,他的额头、脖子上全是汗,脸庞红彤彤的,呼吸十分急促,可能是一路跑过来的。
苏念安疾步上前,对视瞬间,宋鸣珂像是看到救星般,迫不及待朝她跑了过来。
大事不妙啊!
宋鸣珂:“我,我姐难产了,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
天齐户籍制度森严,路边流浪的乞丐、被丢掉的弃婴一个不差,都被记录在册,苏念安这种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旦被官府盯上,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宋鸣珂让她避人的原因,但现在宋鸣珂管不了那么多,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姐姐死去。
苏念安:“你知道的,这里卫生条件不行,手术设备、药物都差,我不一定能帮上忙。”
根据以往的看诊经验,丑话一定、一定得说在前面。
毕竟宋鸣珂救过她,是她来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她可不希望到时候对他出手。
宋鸣珂:“谢谢。”
他并不是脑袋一拍就跑了过来,苏念安来自未来,可以多提供一种治疗方案,哪怕成功概率再小,对于阿姐来说,也是一份生的希望。
路上,宋鸣珂将知道的情况一一告知。
回春堂里。
稳婆满手的血:“宋小娘子快不行了,再不下剂催产药,恐怕会一尸两命!夫人、郎君快点拿主意才是。”
听到这个消息,宋母和施远感觉天都要塌了。
顾不上女婿,宋母蹭蹭蹭进了产房。
经过几个时辰的生产,宋如芷已经没什么力气,此刻,她才深深体会到为什么老人都说儿女是母亲的半条命。
不管是隐藏含义还是字面意思都是!
宋母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冷静,可看见女儿,面色惨败,奄奄一息躺在那,眼泪不受控的往外涌,她心疼的握住女儿的手,用手帕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芷儿,不要怕,生孩子就是这样,生出来就好了,娘再喂你喝点参汤,歇一歇,再使点力...”
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宋如芷心想,娘亲演技一点都不好,若真是都一样,她为什么连看都不敢看她?
她今天大概是走不出这里了。
宋如芷想笑一笑让娘放心,但她太累了,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半响,才吐出一个:“好。”
外面,施远蹲在地上急得直跺脚,倒不是因为产房是污秽之地,男子进入不祥,而是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影响娘子。
宋鸣珂:“姐夫,我姐怎么样了?”
施远没想到小舅子反复叮嘱拦着稳婆不让再下催产药,回来竟只带来一个小丫头。看这姑娘样貌,顶多十六、七岁,别说生孩子,恐怕都未出阁吧!
施远压下心头的燥怒:“稳婆说,必须得下决心了。”
宋鸣珂不方便进去,但他走前说过要请人来,所以直接让苏念安进去了。
宋母没想到儿子请来的是前几天他在山上救的姑娘。她深知人不可貌相,便由着苏念安看诊。
苏念安查看着产房的环境、产妇的状况、生产的进度,同时,宋母也在观察着她。
说苏念安是个大夫,宋母觉得不太贴切,她更像个凑热闹的,随意转了转,摸了下脉,又站在稳婆身后看了几秒钟,确定自己不感兴趣,转身走了。
毫无留恋。
生孩子这件事,大夫只是辅助,出现状况,例如大出血什么的,大夫会施针或者开点药,而怎么生完全由稳婆说了算。
施远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后悔,他听说,难产时,拖的时间越长,胎儿和大人越危险,催产药虽然猛了些,但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叩了叩门,不久,出来一名稳婆。
施远:“给我娘子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