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挪着笨重的身子下马,紧紧地跟在张维的身后,加里抱着一柄沉重的铁剑,横在马上,警惕的看着远处正在朝着张望的农奴们,有一个农奴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骑着马的贵族们围住他的房子,双手好像不知道放在哪里似得,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最终蹲在田垄上,头紧紧埋在沾满了尘土的臂弯中。
张维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阵嘶哑的回应:“谁啊?”
“我,路易斯·亚历山大。”张维声音并不高,但屋内的人恰好能听到。
屋内半天没有回话,杰克等了一会,高声叫道:“是我们的领主大人!”
片刻,屋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两个光屁股的小男孩跑了出来,一个大概三岁,一个稍微大一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孩子们光着脚跑到远处的田里,围着蹲在田垄的那个人。
杰克殷勤的推开破旧的门,房子有些矮,张维低头走了进去,门在身后无声的关上了,他不明所以的看了看,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经意的打量了房间一眼,便如同僵死的蛇般立在了原地。
家徒四壁的土屋里躺着一个瘦小的农妇,只穿了上半身,下半身未着片缕,床头摆放着一些针线和几块散落的布片,应该是凑着缝些小东西,床勉强在只留着半扇屋顶的遮盖的阴影下,农妇的下体在并不阴暗的环境下纤毫毕现,张维连忙扭过头去,喉咙挤出几个字:“穿上,穿上!”
农妇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个拧过头的贵族,反而把双腿张的更开了。
“把你的下半身给我盖上!”张维扭着头不看她。
农妇这才明白,急忙从床上拉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也许能勉强称之为被子的东西,黑乎乎的盖在大腿上,勉强坐起了身子,瞟着眼前的男人。
“你这是干什么!”张维这才转过脸,怒气冲冲的看着面前黑瘦的农妇,农妇脸上的皱纹横生,乍一看已经很老了,但琥珀色的眼睛暴露了她的年龄,看起来年龄不大,也许刚三十出头,但夜以继日的劳作和生育显然极大地摧毁了她的健康,细长的手指紧紧抓着黑乎乎泛着油光的被子,暴露的青筋显示着手的主人内心的不安。听到面前男人怒气冲冲的质问,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五体投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维只能再次把头拧过去看着满是灰土的墙壁,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你就不能把裤子穿上再说吗?”
“回大人的话,贱民……贱民没有裤子……”跪在地上的农妇颤抖着回答,臀部在空气中晃出干瘪的曲线。
“那你回到床上去,不要再露出什么东西了。”张维指着床说。
“是,大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甚至不敢向农妇走一步,也不敢盯着农妇看,只能尴尬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可惜屋内的陈设简单到简陋的地步,最终只能仰头看着露出来的半块蓝天。
“大人,之前的大人都是这么干的。”农妇低着头说。
“哪个大人这么干过?”张维对这个世界大为震惊。
“不认识,就瘦瘦高高的,脸像个大鸟。”农妇声音愈加的低下去。
巴隆你个王八蛋死不足惜啊,喂狗真是痛快你了……
“还有谁?”张维继续问。
“最近几年都没有了,好像是因为什么领主不来了,上次那个长得像大鸟的人说他是领主才这样的。”农妇小声解释着。
“你等会,之前是哪个领主干的?”张维摸不着头脑,问了问农妇也说不清,转脸把正在门外放风的杰克给薅了进来,杰克挡着眼瑟缩着进来,看着衣着整齐的领主大人大为惊讶,满脸都写着你怎么没干的困惑。
气得张维险些给他两巴掌。
“杰克你给我说明白了,这破领地不是多少年都没领主了吗?这位大姐说前几年还有领主过来是怎么回事?”张维盯着眼前占了好大地方的管家,语气不善。
“大人啊,您家里是没派人过来,但您的舅舅们帮您视察过好多回领地……”杰克瞅着面色愈发阴沉的亚历山大,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他们就是这么视察的!”张维怒气冲冲的指着床,“淫人妻女!无耻至极!就是这么视察的吗!”
杰克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
“站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像个奴才一样!”张维压抑住心中的愤怒,透过缺失的房顶指着远处的城堡说:“他们住在里面半夜不会被良心惊醒吗!”
“大人,这么多年了,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杰克站起身来,束着手说道。
张维顿时哑了,半晌说不出话,只能愤愤的指着杰克说:“那你呢,你有没有干过?”
“小人又不是领主,没有这种权力。”
封建主义倒是阶级分明。
张维愣愣的看着面前恭谨的管家,带着窒息般的落后与残忍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老乡,你穿越过来改变了啥?
他想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叶卡捷琳娜大帝,露西亚帝国的皇,整出了可口可乐这种逆天发明的君主,好像她的仁慈并没有照耀到最下层的贫民们。
他么的,这也太落后了。
他看着面前瑟缩在床里不知所措的农妇,用尽量温柔的语气问:“你叫什么?你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的话,贱民叫拉薇,今年24了。”农妇回答。
不是这长得有点太急了吧,张维在心里默默吐槽,又看了看这个贫穷到令人发指的环境,叹了口气继续问。
“拉薇啊,你们家几口人?平时吃的什么?能吃饱吗?”
“回大人的话,贱民家四口人,两个小男孩,还有一个是我男人。平时就吃点面包,不太能吃饱。”拉薇笔直的坐在床上,被子勉强盖住大腿,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男人是做什么的?”
“他是俺们镇的农奴,就在旁边的田里种地。”提到自己男人,拉薇好像心情愉悦了一点,黑瘦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你们家的收入是多少?”
“什么是收入?”
“就是你们家一年能分多少粮食。”杰克接过话头说。
“俺们也没算过,反正不太够吃,孩子经常饿肚子。”拉薇老实巴交的回答。
张维的眼神看向杰克。
“大人,这个每个农奴大概一年能分5蒲式耳,我们已经是周边相对高的了。”
什么破单位,脑子里根本没有概念,张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是多少,张维想了半天,问了一句:“你就说一亩地产量是多少?”
“10蒲式耳。”
“一个农民照看多少亩地?”张维心里大概有数了,从生产力的情况来看,这生产力水平估摸着和中世纪那时候差不多,亩产够呛也就四百来斤,得亏自己年轻的时候阅读量广阔,不然这单位都整不清还准备种田流,不被别人种到田里就谢天谢地了。
“20亩地。”杰克毫不犹豫的回答。
张维心算了一下,自己的领地大概600亩地左右,年收入6000蒲式耳,折合银里拉为250,好一个250。
“不过大人,还是要说一下,他们是农奴不是农民,农民有自己的土地的。”杰克补充道。
听起来好复杂的样子,张维挠头,决定晚上开会,瞥了一眼床上窝着的农妇拉薇,他摆摆手说:“我们再去其他地方转转。”
“大人。”杰克挽住要走的亚历山大领主,“您来到农奴的家里,这种行为是要给钱的。”
“???我什么也没干啊!”张维破防了。
“大人,您不给钱的话,她晚上可能会被她丈夫狠狠的打一顿……”杰克低下头说。
死胖子你要不要听一听你在讲什么?
“不是这他么我给了钱不就等于我干了吗?”张维大为不满,扭头就要走。
“您来到她的家里,不管给没给钱,在其他人眼里,都是干了。”杰克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沉默笼罩着这片破旧的小屋,片刻后,张维拂袖而出,留下一句你看着办。
杰克连忙甩给床上的农妇几个铜里拉,紧跟着从出城堡以后面色越来越差的领主身后。
躺在床上的拉薇连忙捡起洒落在四处的钱币,她紧紧地握着里拉,家里的孩子今天终于能吃饱了,她想着。
不过,那位新来的领主大人,好像人还真不错呢,又年轻心又善,只是,这位名字很长的领主大人,出门的时候眼角好像有泪光闪动,大概是看错了吧,这种尊贵的大人,生活中怎么可能有烦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