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朝云自然不是跑路了。
自从他进入县衙自报家门开始,就让人给盯上,要是跑路早就被人给察觉。
醉春风是孟乐县最有名的酒楼,是赫赫有名的“三春”之一。
所谓“三春”乃是孟乐县吃喝玩乐的三个场所,分别是醉春风、盼春归、满堂春,分别是酒楼、赌坊、青楼。原本还有个“四春”的说法,三者的基础上再加一个回春堂。
回春堂是药铺,时人曾戏言:有了银子先去醉春风买醉,再去盼春归豪赌,最后去满堂春过一夜春宵,最后身子骨亏了,还能去回春堂调理一番。
这简直就是完美闭环。
但回春堂的老板耻于和“三春”并列,干脆换了招牌,改为了“百草堂”,于是“四春”变成了“三春”。不过其招牌的十全大补丸依然畅销。
醉春风共有三楼,占地面积极广,位置极好。其中一楼是大堂,供来往的客商落脚打尖,二楼是雅间,来这的多是富商豪客,均为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至于三楼,能登上去的人寥寥无几。而此时就有一人在三楼临窗的位置饮茶,旁边的桌案上有香炉焚着檀香,一道珠帘后侧有一妙龄女子正在抚琴。
这时有人快步登上了三楼,此人穿着皂青色的布衣,踩着翘头黑靴,他急匆匆说道:“大人,那新来的县……”
茶客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手握茶杯淡淡说道:“不急,且先饮完这杯茶,听完这一曲,坐。”
他指了指面前的位置,示意衙役坐下。
衙役有些诚惶诚恐,但还是坐下,琴声时而如潺潺流水,时而如春水涟漪,时而如夏日清泉,时而如疾风骤雨,到最后已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听得衙役汗流浃背!
“我让你盯的县衙怎么样了?”茶客倒着茶,慢条斯理说道。
“啊,回禀大人,今儿个天还未亮,就有两骑离开了县衙,一骑往西而去,一骑往北而去。”衙役回过神一曲已经终了,连忙说道。
“向西和向北?”茶客微微皱眉,他又问道,“刚刚你要说的是何事?”
“启禀大人,那新任县令天刚亮就带着一名随从去瓦子山了。”衙役着急说道。
“瓦子山?他去瓦子山做什么?”茶客一时间陷入沉思,“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有点意思啊……”
瓦子山位于孟乐县西南约莫四十里处,紧邻多个蛮族部落。在山脚下有一个市集,名为瓦子集,瓦子集是云国客商与南疆众蛮买货、易货的场所,云国一多半的象牙、犀角、玉石等奇珍均来自于此。
然而随着南疆蛮族的崛起以及云国的收缩政策,这导致货路中断,加上一股盗匪啸聚瓦子山,劫掠商队,这使得客商再不敢踏足瓦子山,瓦子集也就此荒废了下去。
如今偌大的瓦子集萧条不已,路边仅有一个茶水铺还开着。
一个驼背的老头煮茶,一个袒着衣襟的中年汉子坐在条凳上摇着蒲扇。
这时不远处有两人两骑缓缓走过来,在茶水铺前下马。
中年男子瞥了一眼,不作理会,驼背老头连忙过来招呼:“客官请坐,客官请坐。还不快去给客官牵马。”
中年男子不情不愿的把马牵到拴马桩上,又喂了两把草料。
“多谢老人家。”来人入座以后,接过茶,却并不急着喝。
他旁边的少年则死死盯着茶碗,怒目而视。
“客官怎的不喝?是茶汤不合口味么?”驼背老头搓着手问道。
少年冷笑说道:“你这醉陀罗放得太多了,远远的我就闻到那股刺鼻的味儿,让我怎么喝?”
驼背老头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他。
而中年男子则猛拍桌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还能留你们一条命,这是你们自己找死!”
他抄起一把尖刀就朝着少年刺去,可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且少年力量大得惊人,他往前起身拉近距离,将中年男子整个扛起来重重的砸在桌上。
“咔嚓!”
木桌被砸得散架,中年男子在地上痛得哀嚎打滚,龇牙咧嘴的。
“客官看来是有备而来啊,可是客官,你可知这是谁家的铺子?”驼背老头并未因为同伴被打倒在地有所慌乱,反而慢条斯理问道。
“这里是瓦子集,这家铺子当然姓‘瓦’。”客商淡淡回应,同时制止说道:黑二,停手。”
客商正是姜朝云,而跟随他的少年乃是黑二。
在姜朝云的喝止下,骑在中年男子身上捏着拳头准备痛殴他的黑二这才停了下来。
“这里既是瓦子集,也属于瓦子山,所以这里姓‘瓦’不假,但却是瓦子山的‘瓦’。”驼背老头不紧不慢的纠正说道。
“也许,它应该姓‘云’,也或许,它应该姓‘天下’。”姜朝云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上写字,在写到“云”的时候,他改笔写为了“天”。
“原来是官家,不知此番有何见教?”驼背老头略微拱手。
“本官来此,是来见夏寨主的。”姜朝云说明了来意,他扶手擦去了桌上的水渍。
“狗官!夏老大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不龟缩在孟乐县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到瓦子山来,这次定要教你有来无回!”中年男子虽然被黑二制服,但依然面目凶狠。
“敢问管家找夏寨主意欲何为?”驼背老头要淡定得多,他半眯着眼问道。
“招安。”姜朝云轻轻的说出这两个字。
与此同时在横跨光阴长河的另一时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行人如织,来去如梭。
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戴着头盔,他穿着黄色的马甲将电瓶车停在路边,打开车后座的保温箱,拿出外卖盒,跟随着定位导航快速进入商场,将外卖盒送到指定地点。
他站在明亮的商场里,他的眼眸里闪烁出明亮的光彩。
这时一个女大学生上前来问道:“您好,我是云州大学的,现在研究一个课题需要调研,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姓姜,叫姜朝云。”他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