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山风徐徐,轻轻摇曳大红烛光。
姜朝云感到这一切如梦似幻太不真实了。
他竟然成亲了?
哪怕只是假成亲,也让他的心里泛起了些微的波澜。
也许所谓的理想,所谓的野心,所有的所有在这一刻都是多余的。
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时间能够过得慢一些,让他能感受到片刻的温存与美好。
房间内盛装打扮的阿丽卡坐在床上,月光映照在她的侧脸,将她烘托得越发的无暇、美丽,风轻轻吹过,传来悦耳的铃声,她的一抹朱唇显得越发的娇艳,姹紫千红,不过如此。
“喂,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你过来呀。”阿丽卡见他踌躇不进,努了努嘴说道。
姜朝云有些忐忑,局促不安的走过去。
他自认为定力算好的了,甚至早早谋划要做出一番事业,可如今他心神荡漾,一时间竟然想将所有都抛之脑后!这可真是一个危险的想法!
“喊你不喝酒,你还真就一口没喝啊?”阿丽卡细细打量他一番,又轻轻嗅了嗅,确认他没有喝酒。
“哑巴啦?”见他没有回应,阿丽卡气鼓鼓的盯着他。
“没,没有,就是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姜朝云摆了摆手,如实说道。
“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你这人好奇怪呀。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还要我拉你过来嘛?”阿丽卡有些不乐意了,颇有些埋怨的说道。
“我……”姜朝云是发现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
这算什么?
幸福来得太突然?
姜朝云呀姜朝云,你还真是过惯了一塌糊涂的苦日子,稍微有点好运就畏首畏尾的?
以前那个冲劲十足、一往无前的少年去哪儿了?
可别在这种时候让人瞧不起!
他自嘲一番,深吸口气,朝着阿丽卡走过去。
“你睡这头,我睡那头,晚上不许过来,不然我要打你哦。”阿丽卡指了指床另外一头说道。
“啊?”姜朝云一时间有些懵。
“啊什么啊,睡了。”阿丽卡吹灭蜡烛,一时间房间内失去了烛光的映照,只看到皎洁的月光就像是在地上铺上了一层白花花的银子。
姜朝云正准备宽衣解带,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早些时候阿赞曾告诉过他,说是晚上安排将他送走。
回想起那时候阿赞的表情,这让姜朝云越发的感到不太对劲。
加上在迎亲的时候,孙供奉与乌二的的表情阴沉得可怕。通常来说,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应该拂袖离去才对,可依然留了下来,还有他们身后带的刮风山的人数量明显不对……
今夜必定有大事发生!
一想到此,姜朝云睡意全无,他起身走到窗户边想要观察石寨的动向。
可黑暗中有人影闪动,这可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你们几个小娃娃在这里做什么?”阿丽卡朝着人影呵斥了一句。
姜朝云这才反应过来那几个人影是躲在窗台下以阿丽朵为首的小孩子。
这让他松了口气。
原来是虚惊一场!
阿丽朵朝着他们扮了个鬼脸,一帮小娃娃一哄而散。
就在姜朝云放松警惕,认为可能是自己多虑之时,黑暗中忽然有锐利的破空声响传来!
虽然声音很轻,但他确实听到了“咻”的一声,同时在他的角度,清楚的看到在月光的折射下,有绿幽幽的东西飞过来!
绿芒来得太快,他虽然看见了,但身体根本就反应不过来,眼看着就要中招!
“哪个还在那里躲躲藏藏的?”阿丽卡往前迈出一步,她单手将飞过来的东西接住了。
她的反应比姜朝云快很多,在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飞针。
飞针细如牛毫,如若不是在月光的照射下针头泛着绿幽幽的光芒,很难注意到它的存在。
这是一枚吹箭!
有人躲藏在暗处用吹箭偷袭他们!
杀手偷袭不成,扭头就打算逃走,可就在他转身之际,他身后出现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巨大的身影,一股恐惧感迅速的在他心中蔓延,那巨大的爪子和尖锐的牙齿让他胆寒!
他竟然直接被吓晕过去!
“胆子这么小,当啥子杀手?”阿卡丽上前过去察看杀手的状况,在她旁边的食铁兽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无辜,似乎是想要说明此时与它无关。
“快看那边,出事了!”姜朝云看向下方的石寨,他那股不妙的预感兑现了:一股火苗突然蹿起,大火以燎原之势迅速席卷整个石寨!
尖叫声和呐喊声刹那间此起彼伏,姜朝云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偶然的失火,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在石寨的众人救火的同时,在石寨的外围杀声四起,有人趁着大火攻入石寨!
刮风山!
最担心的一幕果然还是出现了!
就在他迟疑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有人急匆匆的走过来。
杀手?
姜朝云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来人手里举着火把,借助火光能看清楚来人披着兽甲,手握弯刀,刀刃上还淌着血!此人他认识,正是他来石寨第一天被其押解摁倒在地的蛮族青年坎岩,他的弟弟坎温是自己的学生。
“朝先生,小姐,快跟我走!”坎岩神情凝重,他催促说道。
“走什么走,阿呆!”阿丽卡唤了一声,很快地面一阵震动,体型巨大的食铁兽冲过来。
阿呆是食铁兽的名字。
它低下头,主动让阿丽卡骑在它的肩上,沿着下坡快速的朝着火海冲去!
“阿丽卡!”姜朝云想要阻止她也来不及。
在山坡上可以看到阿呆带着阿卡丽冲进人群,它抬手一巴掌就将几名刮风山的士兵给扇飞,并且徒手拽住燃烧的房梁,护住村人逃难!
“大小姐还是这样冲动,朝先生,我们先走吧!”坎岩对阿丽卡的脾气非常了解,知道没法阻止阿丽卡,只能转而护送姜朝云离开。
姜朝云看向石寨杀声一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久前这里还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说是世外桃源丝毫不为过,可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化作一片火海,宛如人间炼狱!
他一阵叹息,只能尾随坎岩离开。
一方面他手无缚鸡之力,就算跟着阿丽卡冲上去,不仅帮不了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另一方面这也正是阿赞的安排,早些时候阿赞就说过会派人送他离开。
可如此一来就让姜朝云有些看不懂了,阿赞提前做好了安排,也就是说他早就预料到了晚上会出事。既然明知道晚上刮风山会动手,为何没有提前防备?这说不通呀!
虽然姜朝云有所怀疑,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
当他背对着火海离开之际,心中竟然有那么一丝的不舍。
自己不过才短短停留半个月而已!
周围杀声一片,黑暗中一群凶悍的刮风山蛮卒冲出来,拦住了坎岩和姜朝云的去路。
“你们这些该死的刮风山的人,我阿爷就是死在你们的手里的,今天正好是报仇的时候!”坎岩面对围攻不退反进,他手握弯刀冲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身法灵活,面对十来个人的围攻也游刃有余。即便有人一刀劈在他的肩膀,他也一声不吭,硬生生的将刀拔出再从容的投掷出去!
他每一刀的砍出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天空轰隆作响,原本大好的月色开始乌云密布,失去了月光的映照,仅能从“轰隆”落下的闪电刹那撕裂的夜幕,依稀看到鲜血溅洒在坎岩的脸颊,殷红而又狰狞!
十几名蛮卒悉数倒地,鲜血流淌了一地!
武者有十人敌、百人敌、千人敌。
坎岩便是十人敌,斩杀十余蛮卒不在话下!
“你没事吧?”姜朝云注意到坎岩也中了两刀,鲜血顺着他的肩膀和腹部汩汩的往外冒。
“没事,族长命令我护送朝先生您离开,我定会不辱使命的。对了朝先生,这是您的随身物品。”坎岩递给他一个包袱。
姜朝云接过包袱,这正是他当日在树林里被土匪劫走的那个。土匪被老虎给惊走以后,包袱就留下来了,里边有几本书、换洗衣物以及一个铜疙瘩。
“还有这个,为防不测,给您防身。”坎岩又给了他一把匕首。
姜朝云略微迟疑,还是接过,两人继续往前走。
“我们已经提前备好了船,一会儿您登上船顺着水流就能离开隐龙涧。切记不管在水里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离开隐龙涧一路往东走就安全了。”坎岩再次叮嘱。
“你不跟我一起离开吗?”姜朝云问道。
“朝先生,这里是我的家。多年前我的阿爷为了保护家人战死了,我的父亲还在与仇敌血战,我怎么能逃走呢?”坎岩咧嘴一笑,就在两人即将翻过山坡来到河边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坎岩停下了脚步,鲜血顺着他的肩膀和腹部渗出,淌了一地,现在的他非常虚弱。
而前方是一个身材魁梧而又壮硕的青年男子。
他站在山坡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两人,嘴角满是狰狞与戏谑。
随着闪电落下,借助一闪而过的亮光看清楚男子脸的那一刻,姜朝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拦住他们去路的人,是乌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