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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令开始祸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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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喜
    阿赞拉着姜朝云在山坡上讲述当年的往事,俨然是一名向晚辈谆谆教导的长者。



    姜朝云很清楚阿赞不是闲得跟他拉家常,说这些必定有他的用意,耐心的等待。



    很快阿赞在长叹一声以后,干笑说道:“真是老了,变得啰嗦起来,阿丽卡和阿丽朵就总是嫌弃我话太多,朝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听我这个老头子啰嗦这么久。”



    姜朝云施礼说道:“族长您说得哪里话,人只有经历沉浮登上高峰,回头去看走过的路,热情澎湃也好,满目疮痍也罢,都已成过眼云烟,来时的足迹已经湮灭在风雨里,能把握的只有眼前的路。”



    “好一个过眼云烟!朝先生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感慨,真是让人钦佩。”阿赞认可的点了点头,而后话锋一转,“阿丽卡的母亲在生阿丽朵的时候去世了,那时候她们都还很小,我忙着处理族中事务,无瑕照顾她们,是阿丽卡将阿丽朵拉扯大的。”



    “以前阿丽卡非常瘦小,总是别被的小孩欺负,她经常偷偷的抹泪。可她也是一个要强的孩子,被欺负多少次,她就打回去多少次,小小年纪就跟着族人一起外出狩猎,短短几年的时间,就从一个被熊追得躲在树上三天三夜不敢下来的小女娃娃变成能徒手猎虎的小多思。”阿赞悠悠说道。



    “阿丽卡小姐的确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姜朝云点了点头赞同的说道。



    毕竟阿丽卡猎虎的本事他是亲眼见过的,事实上连他也是阿丽卡从虎口救下的。



    “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女娃娃,我已经老了,我的羽翼已经护不住这座石寨,我不希望阿丽卡她重走我的那条路,那条路……太苦了!”阿赞说到这里长叹一声。



    他的眼神有些晦暗,有些复杂。



    当年他背井离乡离开故土的那十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其中酸楚,如人饮水而已。



    姜朝云没有接话,他沉默不语。



    “朝先生,你并不是普通人。”阿赞忽然看向姜朝云,认真说道。



    “族长,何出此言?”姜朝云不动声色问道。



    “朝先生的学问见识远超常人,不仅是学问,朝先生还精通各种农工巧计,别的不说,单单朝先生改良的水车和曲辕犁便让我大开眼界。”阿赞虽然老迈,但绝不昏聩,他也是整个石寨中唯一曾经“走出去”的人。



    “奇淫巧技,难登大雅之堂,不值一提。”姜朝云摆了摆手说道。



    “小老儿眼拙,却也识得人中龙凤,这点见识还是有的。”阿赞正色说道,“此次我族大难临头,不得已,自作主张许下亲事,还请朝先生赎罪。”



    阿赞向姜朝云赔礼告罪。



    姜朝云连忙将他扶住:“此不过为权宜之计,况且阿丽卡小姐救过我性命,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只待此间事了,告辞离开,亲事当不得真的。”



    姜朝云非常清醒的认识到他不可能真的留在石寨当上门女婿。一则这门亲事原本就是托辞,用来敷衍刮风山的,二则他还得去孟乐县走马上任。



    朝廷命官擅娶蛮女,这不是胡来么?



    “权宜之计么?”阿赞重复了这句话,而后说道:“朝先生,夜里我会派人送你离开。”



    “那刮风山那边……”姜朝云有些迟疑,他没料到阿赞会如此果断。



    这么快就把他送走?



    “那些朝先生您不必担心,亲事已成,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只是小老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阿赞再次拱手,将姿态放得非常低。



    哪里看得出来这是曾经威震南疆的“不达多思”?



    “族长您请说。”姜朝云不敢受他这一礼,连忙扶住他。



    “若有朝一日我族有难,还望先生施以援手!”阿赞恳切说道。



    “这是自然!”姜朝云应承下来。



    这是他肺腑之言,绝非托辞!



    阿赞点了点头以后,转身离开,姜朝云再看向石寨,此时已经张灯结彩,紧锣密鼓的为晚上的亲事筹备着……



    夕阳无限好,绚烂的晚霞映染大半个天空,孩童们沿着石阶在人群里欢快的跑来跑去,周围的大人不时呵斥,这也没法让他们消停,他们反而跑得更欢了。姜朝云换上了蛮族服饰,看到眼前热闹繁忙场景,让他感到有些不真实。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在窗前传来了一阵清朗的读书声,姜朝云看去,只见一帮小孩正凑在窗户下朗读,领头的正是阿丽朵。



    “你们这帮小娃娃在这里做什么?一边去!”随着一声呵斥,这帮小孩一哄而散,笑嘻嘻的跑远了,呵斥他们的是一个穿着蛮族婚服的妙龄少女。



    她的身上系着铃铛,衣服上缀着银片,亮闪闪的,在夕阳的映照下尤其显得青春靓丽、光彩照人。她的脸颊清丽无瑕,像是清泉映月,又好似新花堆雪。这让姜朝云一时间愣住了。



    “喂,发什么呆?”阿丽卡瞪了他一眼说道。



    “啊……没,没有。”姜朝云摆了摆手,掩饰自己的尴尬。



    “真不知道阿爹是怎么想的,让我嫁给你这样一个呆子,早知道就不把你领回来了。”她将头扭到一边去,小声说道。



    “阿丽卡小姐,其实……”姜朝云欲言又止,大红灯笼高高照,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其实什么嘛?不要以为我是真的想嫁给你,只是阿爹这样安排,我不好逆着他的意思。”阿丽卡的声音加大了一些,但依然没把头转过来。



    山坡下的石寨张灯结彩,一片忙碌,落日的余晖下,一片祥和。



    “真不晓得你哪点好,要我嫁给你,连话都不会讲……”阿丽卡小声的抱怨。



    这时不远处有人喊她过去。



    “我先走了,你今晚上少喝点晓得不?”她又叮嘱了一句以后转身离开。



    随着她的离开发出“叮铃铃”的悦耳的声响。



    姜朝云沉默不言,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留在石寨生活也不错。



    这里远离尘世的喧嚣,让他感受到久违的自由。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感觉仅仅是瞬间的、霎那的、暂时的。



    石寨并非久留之地,要不然阿赞也不会特地找到他说那些。



    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只是个过客,不可一叶障目,更不可异想天开。



    当夕阳落下,夜幕爬上半空,漫天的繁星掉进了水里,洒满了成片的星光。映照在水里的除了星光还有大红灯笼和人们喜气洋洋的笑脸。



    通往石寨最高处的房屋是一百多级青石板台阶,台阶不算太宽,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过,通常来说要想走上去并不太难。但此时台阶上摆放着三个大碗,每一个碗里都装满了烈酒,要想通过这一级台阶,就得喝光三大碗美酒才行。



    这对原本酒量就不好的姜朝云而言,不可谓不是一个严峻的挑战。



    一百多级台阶足足有数百碗酒之多!



    好消息是这些酒不需要他一个人喝,在他的身后是一帮石寨的汉子,他们簇拥着他一拥而上,所有人都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在欢声笑语中簇拥着姜朝云前进。



    而在他旁边古灵精怪的阿丽朵一直给他打暗号,原来在摆酒碗的时候她就耍了一个小聪明:每三碗酒里就有一碗是水。她将装着水的那碗指给他看,这可帮了他的大忙!



    石寨的少年少女们嘻嘻哈哈热闹非凡,如果非要说有谁不高兴,那就只有刮风山的来客。原本是来求亲的孙供奉与乌二两人现在却以宾客的身份旁观这场亲事,这让乌二难以接受,他阴沉着脸,眼神愤怒得简直就要喷出火来!



    “孙先生,他们这摆明是在羞辱我们刮风山,难道我们要咽下这口气吗?”乌二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他手里抓着栏杆,在栏杆上留下了深深的手指印。



    “乌少爷,不要心急,隐龙涧会是你的,那个小娘们儿同样也是你的,阿赞那个老家伙知道这次大难临头,釜底抽薪来这么一出,不管他是真心想嫁女儿也好,做做样子糊弄我们也罢,这都不重要了,我们都已经布置妥当,一切都在掌握当中。”孙供奉露出一丝狡诈的笑容,他一边说着,一边喝了一口美酒。



    “哼!那个不知死活的云国人,竟然敢和我争?我要把他手脚折断以后扔去喂狼!”乌二死死的盯了喧嚣的人群一眼,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透露着一股子阴狠。



    此时好不容易登完所有台阶,来到新房前的姜朝云没来由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望去,看到的是一张张热情而又朴实的脸。



    虽然这桩亲事十分突然,但他在石寨待的半个月的时间里赢得了大部分人的认可,石寨人对他都是送上祝福,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替他喝酒,将他送到此处。



    姜朝云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他深吸口气。



    “朝先生,怎么还不进去,可别让我姐姐等久了。”阿丽朵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旁边的小孩跟着起哄,直到有大人分发从货郎那里换来的小糕点,小孩才拍着手一哄而散。



    姜朝云理了理衣襟,大步昂扬的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