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饱(并没有)饭足过后的下午总是让人昏昏欲睡,尤其是在夏天。
更别说上的还是地理课。
从政治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梵天羽就感觉自己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醒着干嘛,快睡啊。
当然一般的学生是没有这种权利的,把学校惹毛了当心不给你毕业。
但是梵天羽没有这种烦恼。
不让他毕业是学校的损失。
一开始以老班为首的老师还试图通过多方会诊来矫正一下梵天羽的人格,但最后也是无功而返。
当一个老瘤子的脑子足够好,你是真的忽悠不动他。
梵天羽:我作为学霸的权利是无限的。
虽然一开始老师们普遍反馈教师尊严有被冒犯,但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因为他们也发现了对于梵天羽来说,他确实无法理解听课的必要性,书本上的东西只要看一遍他就不会再忘记,不论文理科他都可以轻松地运用书本上知识推导答案。
另外他确实很享受枕着老师催眠的讲课声小憩。
晚上回家被老爹和老妹气,白天还要因为转校生的事情操心,好不容易在课上有了安静的休息环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了什么。梵天羽眯着眼睛,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不知是因为中午折腾的心累,还是别的原因,梵天羽感觉今天老师轻声细语的讲课声助眠质量格外的高。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干脆一觉睡到下课醒来后,恍惚间梵天羽好像听到地理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最后消失。
嗯?不对劲?趴在桌子上的梵天羽皱了皱眉头。
我还没睡着呢老师你怎么就没声了?
不会老师你比我先睡着了吧?
从浅层睡眠中强制让自己醒来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梵天羽的眉头挤成一团,艰难地睁开眼,抬头迷茫地望向教室中间站着的地理老师,却发现地理老师张开嘴,僵在原地,身体依旧保持着边走边讲课的姿势。
老师这是在整什么行为艺术?梵天羽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习惯性地向后座靠去,想问问唐浩到底发生了什么。
“喂,唐兄,老师这是讲到哪里了,怎么开始整行为艺术了?”梵天羽小声问道,却没有得到答复。
回应自己的只有安静的让人害怕的教室。
“你又在搞什么飞机?”梵天羽有些愤懑地回过头,看见唐浩坐在自己座位上,低着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盯着自己的裆部。
原来是在上课玩手机啊。
“喂!别看了,老师在看你。”老师当然没有看过来,他依旧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梵天羽只是想戏弄一下唐浩,但是唐浩仍然没有搭理自己。
“啪!”似乎是因为梵天羽刚才后仰时推动了桌子,课桌抽屉里的手机滑了出来,掉到地上发出清脆又让人熟悉的声音。
但唐浩依旧不为所动,保持着刚才盯裆的姿势。
梵天羽这才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唐浩诡异的举动让他从困倦中清醒过来。环顾整个教室,不论是认真听课的,埋头记笔记的,又或者是在开小差说悄悄话的学生,此时都和雕像一样定格在了原地。
仿佛时间停止了一样。
但是梵天羽很快又发现了事情和他所预估的时间停止有所差异。
身旁的窗帘依旧在迎着微风飘荡,抬起头仰望天空,也可以发现天上的云朵正在缓慢的移动变化,停下的仅仅是人而已。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神代雾夕和她的贝斯去哪里了。
......
“嗯?来了么?”一中花坛中央的长椅上,神代尚义偏过头,望向花坛入口的方向。
站在那里的是背着贝斯盒的神代雾夕。
“叔父大人,为什么会是您!”匆忙赶来的神代雾夕用惊讶且略带畏惧的眼神盯着神代尚义,以及伫立在神代尚义身旁的长枪。
连枪柄足有数米长的长枪直直地被插在了花坛的鹅卵石路上,发出淡金色的光芒,枪身中部的位置铭刻梵文宣告了其真身。
“蜻蜓切...”神代雾夕小声念出这把名枪的名字,她深知这个名字赋予了这柄长枪怎样的地位,她顺着枪身向下望去,长枪与地面交接的部分被漆黑的平面方形几何体覆盖,那是镜像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交汇处。
“我是发现有人展开了虚数镜像才赶过来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是叔父大人亲自造访,而且还带着至宝蜻蜓切...”明明站在骄阳的炙烤下,神代雾夕却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她深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怪物组合。
“这只是仿制品罢了,和寄存在佐野的那柄一样,光是展开镜像世界就已经是极限了。”中年人从花坛间的长椅上站起身子,将原本放置于腿上的圆帽重新戴在头上,只留下两鬓垂下的白发随风飘荡。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有权利将御器带离日本。”
“这样么。”似乎是避免了最坏的情况,但是神代雾夕也没有感到丝毫安心,她缓缓卸下背上的贝斯盒,拉开拉链。
“那叔父大人您这次大动干戈拜访是有什么事情么?”她丝毫不敢将目光从神代尚义身上离开,身体也时刻绷紧,时刻准备与对方拉开距离。
“你心里明明有答案,却又为何明知故问呢?”神代尚义摇了摇头,原本抓着圆帽的手缓缓落下,搭在了自己的手杖上。
“出云大社的42条血案,总得有人向无法成佛冤魂作个交代。”
“!”在手搭上手杖的一瞬间,神代雾夕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簌地向后一跳再次与神代尚义拉开距离,同时在空中单手打开贝斯盒,用脚接住从贝斯盒中落下的东西并踢到手上,整个过程,她的眼睛始终不敢离开神代尚义,因为她明白,一旦挪开就再也找不到对方了。
“铛!”神代尚义的身影突然化作疾驰的迅影向神代雾夕扑来,神代雾夕急忙用手中的东西招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村正果然在你手上啊。”神代尚义手持手杖剑,持续向神代雾夕施压,同时也开始打量神代雾夕用于防身的工具。
一柄被鲜红的刀鞘所束缚的长刀。
“果然叔父大人也是为了这把刀而来么。”神代雾夕有些吃力地抵挡着神代尚义的攻击,找准机会猛地发力和神代尚义拉开距离。
“我为复仇而来。”神代尚义摆好架势,“为出云大社的41个受难者和兄长的冤魂而来。”
“父亲大人不是我杀的!”神代尚义的话似乎是刺痛起了神代雾夕的某个痛处,她有些激动地解释道。
“架势太松散了!”神代雾夕本想继续说些什么,换来的却是神代尚义的下一轮攻势,一个呼吸间他再一次将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之间,细长的手杖剑从下方迅猛地挑来。
“我应该说过,不论何时,眼睛都不要从敌人身上离开才对。”
“非常...抱歉...”神代雾夕非常勉强地才用带刀鞘的刀抵挡住了神代尚义的攻击,因为带有刀鞘的长刀过于笨重,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托住刀身的位置才能勉强跟上神代尚义的节奏。嘴上的道歉脱口而出,就像过去在神代尚义门下学习的无数个日夜那样。
“但是...我可以解释...”神代雾夕又一次使尽全力架开神代尚义的手杖剑,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解释道。
“当时有别的人袭击了御器祭祀的现场,我在抵抗过程中被迫拿起了村正然后就失去了意识,醒来以后就已经和村正一起被慈婆婆送到通往魔都的货轮上了!我自己也在调查事情的真相,请叔父大人相信我!”
“......”听到了神代雾夕的话,神代尚义垂下了执剑的右手,将手轻轻地贴在身侧。
“在听说了出云发生的事情后,我第一时间坐直升机赶到了出云,见了兄长最后一面,并检查了遇害者的尸体。”神代尚义的声音几乎用不带任何感情的,不急不缓的,好像是单纯地以第三者的身份在叙述一样。
“施害者的招式多变缺乏经验很容易误判为多人行凶导致,但是所用招式实质都包含在警视流的范围内,只是示现流的部分采纳了我用药丸自显流简化后的版本。但唯独兄长的身上,除去刀剑所造成的致命伤外,鸠尾也明显有被踢击的痕迹,也就是说对手也擅长体舍流的。”
“不是的...不是我...”神代尚义只是自顾自地陈述着自己分析的结果,神代雾夕听了却感觉自己整个血管都冻结了一样。
“雾夕,原谅我,我实在不记得我还同时教过第二个人警视流和体舍流了。”神代尚义再一次提起手中的刀刃。
“但是我真的没有那时候的任何记忆。”神代雾夕还想解释些什么,但是回应她的只有神代尚义的劈砍。
“你刚才说你在拔出刀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神代尚义缓缓地抬起头,望向神代雾夕手中还未出鞘的村正,“这就是你以刀鞘和我交手的理由么?”
“我...”还未等神代雾夕回答,神代尚义的又是一击竖劈斩下。
“面对我神代尚义连刀都不愿出鞘!你是在羞辱我神代尚义么!”伴随着神代尚义的怒吼,神代雾夕感受到自刀剑传递到手上的压力正在不断攀升。
“糟了!”跟随神代尚义学习已久的神代雾夕自然知道这招不能硬接,只得侧身试图卸力,却被对方早早看穿了意图,在神代雾夕试图卸力的瞬间,神代尚义事先收刀并向神代雾夕的小腿刺去。
“咕!”钻心的疼痛让神代雾夕忍不住叫出了声音,但是她清楚神代尚义不会就此罢休,强忍剧痛支起身体,将刀鞘横在自己面前试图抵挡,却被神代尚义的巨力硬生生打飞了出去。
右腿受伤的神代雾夕无法保持平衡,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村正也脱手掉落在了三步之外的位置。
“面对武者以刀鞘示敌,与寻死无异。既然雾夕你想自寻短见,那我就成全你。”神代尚义提着手杖剑缓缓地向神代雾夕走去。
身为武者的他已经放下了自己最看重的架势,化身为最无情处刑者,只为亲手完成复仇。
“......”神代雾夕没有继续说些什么,此刻她脑内的思绪早已是一团乱麻。
照顾自己的婆婆牺牲性命救下了自己,告诉自己要相信自己并非弑亲者这件事,但是如今叔父的证据让她自己都怀疑是她自己杀死了最尊敬的父亲。
或许自己这条生命早就该在出云大社接受审判才对。神代雾夕想到这里,便彻底放弃了抵抗。
但是有人却一直等待着这个机会。
“啧,管不了这么多了,拼了!”躲在不远处教学楼墙后的梵天羽咬了咬牙,小声咒骂了一句便向神代尚义冲了过去,他没有听清两人刚才说了些什么,但是知道这个提着管制刀具的中年老变态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对方刚才一直保持着很奇怪的架势,自己贸然行动可能要吃刀子,如今对方的姿势看上去比较松懈,很有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哼,终于出来了么。”可惜神代尚义早就发现了在背后偷窥的梵天羽,面对梵天羽自暴自弃的冲撞袭击,他只是微微挪过一步,便躲了过去。
“老子等的就是这个!”计划得逞的梵天羽从背后超过神代尚义的那一瞬间,梵天羽一个急停,以左脚为支点开始了360度回转。
“吃我一肘!”
虽然说是肘击,但实际上梵天羽也用上了膝撞,他几乎是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向了神代尚义。
“无趣。”梵天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好像是中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肘和膝盖结结实实地卡在对方的身体上。
没错,是卡在身体上。梵天羽确信自己刚才确确实实是肘到了对方,但是现在却感觉自己仿佛打在一座大山上一样毫无动静。
开什么玩笑,不论是体重还是身高,自己这边都占尽优势,这老变态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梵天羽想明白,他也不可能想明白,他就感受到一股几乎是排山倒海的力量——就好像自己站在一块冲浪板上,有人从下面掀翻了冲浪板一样地,被一脚踢飞了出去。
“咕!”梵天羽同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神代雾夕才停了下来,他从地上爬起身来,和躺在地上的神代雾夕面面相觑。
“呃...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