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袁斌吏舍内
袁斌正在吃着两个手下带来的早餐,一边吃着一边向张松乐广问道:
“那刘球案是咋回事?”
张松:“前些日子宫里奉天殿被雷击了,翰林侍讲刘球接机进谏,结果惹怒了王公公,这不,让马大人给抓进昭狱了。”
“哦?给皇上进谏,关王公公什么事?”袁斌问道。
乐广叹口气,看了看周围,悄声道说道:“嗨,这您还不明白嘛?那刘球惹了皇上,但皇上哪能亲自出面教训那刘球?那不显得咱皇上不虚心纳谏,不够宽仁嘛?这些事,还是要王公公出面比较好。”
袁斌似乎明白了,刘球惹了皇帝,皇帝不好直接办他,于是安排王振出手教训。嗯,也可以理解,明朝言官向来比较肆无忌惮,极为敢说。
最可恶的是,舆论权还在这群言官,文官手里。所以皇帝还不敢轻易出手,出手就是不开言路,不虚心纳谏,后世留骂名。
反观言官们,上书骂皇帝,还得美名,不管我说的对不对,只要骂得猛,就是好样的。越是“直言敢谏”,就越表明我“不怕强权”。把皇帝骂急眼了,挨了揍,或被杀了头,那更是万人敬仰,万世流芳。
嗨哟,还真是个不赔本的好买卖。
转眼三人来到昭狱门口。
今天昭狱门口人比较多,走进一看,正好张忠也刚来。张忠招呼袁斌一块进去,让张松乐广留在门口。
刚一进昭狱地牢大门,袁斌就远远听到了那令人彻骨的惨叫声。
张忠走在前,拿着火把,深深的甬道里惨叫声不断的传来,仿佛是地狱的入口。
“这些事以后你还要经历很多,习惯就好了。”张忠大概是看出了袁斌的不适,开口说道。
袁斌说道:“托您福,前些日子,听了许久了,今日反倒习惯了。嘿嘿。”
张忠回头看了一眼:“这次可不一样哦。”
说话间已经到了地方,眼前房间较为亮堂,刑架上铁链死死的困着一个老头,两个锦衣卫在其身上不断用特制的刑具刺激着老头敏感位置,老头时不时的发出那可怖的嘶吼。
在刑架周围,站着半圈锦衣卫正在围观,皆是身穿华丽飞鱼服,身上都披着黑色斗篷,一看最低的都是千户级别。中间一人正随意的斜躺在椅子上,旁边还个小桌子,上面摆放着干果,茶水。
中间坐着这人正两眼死死的盯着受刑的老头,嘴里随意的吃着干果,时不时喝口茶,仿佛在他眼中,这地狱般的画面就跟喜剧电影一样。
张忠领着袁斌走上前去,周围站着的锦衣卫纷纷回过身子,拱手行礼,齐说道:“张大人”
张忠一点头,朝着坐着的人一拱手,说道:“马大人,怎么样了。”
袁斌心里一惊,这就是马顺了吧?别特么一会认出自己来啊。
马顺扔了守中的残余干果,喝了口茶,有些慵懒的说道:“还能怎么样?这老头骨头硬的很,大早我就来了,也没见他松口。”
张忠轻叹一口气说道:“那就慢慢来,皇上解不了气,他也甭想好过。对了,马大人。这就是我前些日子所说的袁斌,我看倒还算机灵,打算直接升他做百户,马大人,要不要跟皇上说一声?袁斌还不见过马大人。”
袁斌此刻心里紧张到极点,一看这马顺就是不好惹的主,把自己认出来就完了。袁斌把头一低,一拱手,喊道:“卑职袁斌见过马大人。
马顺眼睛还是没离开那还在惨叫的刘球,继续吃着干果,随意的说道:“升个百户,还报什么报,你看好了就升,回头你文书递上来,盖个章就是了。”
说完回过头看了袁斌一眼,迅速的上下一打量,又快速转回头,生怕耽误自己好戏,说道:“嗯,好好跟着你张大人学点功夫,来日,好多为皇上效力,别他妈跟我似的,想收拾个人,还得让别人代劳。”
袁斌回复道:“是,卑职明白。”
马顺忽然又想起昨晚的事,向张忠问道:“哎,张忠,昨晚你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喊着我?”
张忠看了眼有些紧张的袁斌,答道:“我早早走了,我怕我那娘子又来寻我。”
马顺倒吸了一口气,说道:“嘶,妈的,昨晚不知道哪个小子闯我房间,砰的就把门推开了,老子正爽着呢!吓得老子直接就萎了,一晚上没硬起来,到现在我心里还他妈直突突,真他妈该死。张忠,你有什么头绪吗?”
张忠嘴里憋着笑意,看了看已经噤若寒蝉的袁斌,回复道:“我哪有什么头绪,说不定是什么人走错了呢。再说了马哥,办这事,你得锁门啊。”
马顺气恼的摇了摇头,说道:“妈的,老王!你给我去查!抓住那小子,非得给送王公公那去不可,让他也尝尝干看捞不着的滋味。”
一旁王千户一脸懵,这特么怎么查?但还是支支吾吾的应了下来。
袁斌张忠相视一笑,袁斌开口转移话题:“敢问马大人,这刘球上书,到底说了什么?”
马顺从怀里一阵摸索,摸索出一摞纸,甩给袁斌说道:“自己看吧,一堆破逼烂吊,我懒得看,你不是读过书吗?咱这里面可数你学问高了。”
袁斌接过,正是那刘球的奏疏。
之乎者也的一大通,及其晦涩,袁斌要是没有原主的记忆根本看不懂。
内容也比较俗套,要皇帝多选贤任能,多组织讲经论道,大臣犯错别用刑,用刑不合规矩,麓川不能继续打了,打了不如不打,等等诸如此类。
袁斌感觉主要惹皇帝生气的就是的他核心论点:奉天殿遭雷击,是上天的警示,惩罚。
在皇上看来,这刘球就相当于在说:你看看你,皇帝干的不好,家里房子遭雷劈了吧?赶紧改吧,要不还得遭雷劈。
哎呦那皇帝不得气疯了哇。
但皇帝是辩无可辨,谁让自己家房子遭雷劈呢?那雷怎么不劈刘球家房子呢?只得生闷气,气不过就把刘球抓起来打。
看完奏疏,知道原委,袁斌继续问道:“那敢问马大人,现在是希望这刘球松口说什么呢?”
马顺喝了口茶说道:“还能说什么?让他认错呗?皇上在宫里被气的直跳脚,这老小子就是就跟那犟驴似的,一个劲的死咬他那套说法。这些个读书的,一个比一个犟,为了名声,宁死不认错。王公公那意思,也没指望他能认错,基本上就是打死算完。”
袁斌看了看已经被折磨近乎失去意识的刘球,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躬身对马顺说道:“马大人,卑职斗胆,毛遂自荐,可否让卑职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