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城城郊
原本这个时间,已经开始宵禁了,京城已经禁止出入,但锦衣卫的腰牌还是管用的。
袁斌此刻与张镇抚使并肩而行,张松乐广在身后护送。四人两前两后,正围着京城,试图步量京城的周长。
袁斌问道:
“张大人,不是真要我跑步吧?”
张镇抚使轻笑一声:“我家那母虎仔细的很,眼线又多,出来走走也无妨,你是怎么知道她来这里的?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哪个房间的?”
袁斌嘿嘿一笑,饶头道:“我们三人被大人发现后,就一同出门,而后张松识出了大人的夫人,我转念一想,必须报答大人的知遇之恩啊,然后就冒险一试,至于房间嘛,我猜大人一定是在最好的房间,所以就…说起来,还误闯了一间房呢?嘿嘿。”
张镇抚使摇头一笑:“我这夫人,乃是皇上所指,凶悍无比,家世也大,哎,也是没办法啊,幸亏你来的及时,不然,只怕又要让皇上帮我说情了。你刚才说还误闯了一间房?是哪间?”
袁斌一挠头,答道:“就是离大人房间不远的那间,看外面比大人那间还要好呢。”
“什么?!”张镇抚使停住脚步,大惊的问道:“你看看清里面是谁?”
袁斌一脸懵,答道:“没有啊,我一看不是大人你,关门就走了。里面人衣服都脱完了。”
张镇抚使一手扶额,作无语装,叹气说道:“那是马指挥使马大人的房间!今晚就是他带我来的。”
哈?!马指挥使?马顺?就是土木堡后被文官揍死的那个?我的天!
袁斌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不过当时自己足够快,又隔的很远,他应该认不出来吧。
张镇抚使摇了摇头,说道:“但愿他没看清你吧,不过老马为人不错,待我也很好,先不说这些了。说吧,今晚算是帮了我,你想要什么赏?”
袁斌收拾心情,拱手说道:“大人,卑职岂敢讨赏,此刻心中所想,无非就是尽快将杨稷正法,其在泰和县之危害,难以言表,晚一天,那泰和县百姓便多受其一天压迫。”
张镇抚使抬头看了看漫天繁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袁斌,你可知我身世?”
袁斌摇摇头。
张镇抚使正色看向袁斌:“我乃英国公张辅之子张忠,我如若没有这家父所授的一身功夫,我在群臣眼中的地位,倒也与那杨稷相当,都是纨绔罢了。”
袁斌心中大惊,正统朝所谓的“文有三杨,武有张辅”里的张辅,原来就是眼前自己大领导的父亲啊。
张忠继续说道:“我大明自洪武朝以来文武之势,形同水火,互相制衡。大明历代先君都能把握好这个平衡,这样以来,帝王的大权方能得以保证。但当今圣上即位时太过年幼,将大权交予旁人也是无奈之举。家父当年受先皇所托,统御军权,本想在皇上亲政以后,交还于皇上,但奈何文官势力逐渐强大,家父又只知统兵打仗,论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怎么是这些天天口诛笔伐的人的对手。
在这些年里,各地军队监军都慢慢换成文官的人,哪个不是唯三杨是从,而如今皇上已经亲政,你看他们哪有交权的意思?”
袁斌细细的回味着张忠说的话,说道:“权力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拿起容易,放下难,不到万不得以,他们是不会松手的。”
张忠道:“是啊,拿起容易放下难,就像你所说,老旗不倒,新旗怎立,想要砍倒这颗老旗,皇上必须慎之又慎,一个闪失,遭殃的就不只是一县百姓了。”
袁斌明白了这一切的利害关系又问道:“敢问令尊张国公现在在何处?身体如何?”
英国公张辅是张好牌,应该利用起来啊,袁斌是这样想的。
张忠叹口气,说道:“家父近日在家,为麓川一事焦头烂额,麓川一战,弄的朝野上下沸沸扬扬,一众文官群臣纷纷反对,说什么劳民伤财,怕打了再无力对抗蒙古各部。要和谈,要安抚,扯淡!今日麓川造反,犯我大明威严,你去安抚和谈,明日就再冒出个什么马川也造反,后日牛川又造反。”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袁斌说道。
张忠惊讶的看着袁斌,说道:“说得好!就是这个意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废话,伟人的话,能不好吗?袁斌心里说道。
袁斌挠挠头继续问道:“那国公打算怎么办?”
张忠说道:“过些日子,准备在去京郊演武,一是振作我军气势,二是家父要告诉那群文臣,我张辅还在呢!蒙古那边不敢来犯!”
袁斌又问道:“那皇上是什么意思?”
张忠说起皇帝,脸上瞬间有些尊敬甚至崇拜的感觉,说道:“当今皇上虽然年轻。但文治武功,对待不尊我大明的人,从不忍让。自然是要打的,但文臣之祸太深,自正统元年开始,文臣贪腐之风愈演愈烈,时至今日,堂堂宣德之治留下的遗产,已经所剩无几。这些文臣还将大明国运下行的责任,归咎于皇上,真是无耻又可笑。”
袁斌心中暗道:看来这大明朝的情况,远比电视上演的要复杂的多,而且听张忠这意思,这正统帝似乎也并不是很昏庸啊。
“不说这么多了,你且随他们二人好好习武,到时自然有你用武之地。明日还有个大案要审,有个言官叫什么什么刘球,借着前些日子奉天殿被雷击一事,又向皇上说三道四,没完没了。你没事一块来看看,好好看看咱们锦衣卫是怎么办事的。”
刘球?好名。不过应该是有好戏看了。
袁斌回道:“是。”
张忠又向袁斌问道:“我再问你一遍,可有什么要赏的?”
袁斌脑袋一转,想起小罗鹂,当即单膝点地,说道:“张大人,又一事,卑职瞒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张忠泰然道:“什么事?”
袁斌将小罗鹂前因后果,以及自己开始不相信张忠,不敢将罗鹂的事全盘托出,怕其受牵连,连同昨晚惩戒客栈掌柜的事,一并说完。
张忠哈哈一笑说道:“算你识相,我跟你讲了这么多,你若还有所保留,我岂敢用你?再说我锦衣卫是什么行当?这些事情,怎么瞒得过?”
说完面色一秉,说道:“锦衣卫小旗官袁斌听令,本镇抚使观你胆识过人,才干出众,本镇抚使将择日向圣上奏请,特擢升你为锦衣卫百户。望你日后,勤勉习武,不负圣恩。”
袁斌闻言大喜,说道:“谢镇抚使大人提拔!”
张松乐广二人在身后也同时跪地说道:“谢镇抚使大人,恭喜百户大人!”
张忠收起严肃表情,一笑,扶起袁斌,说道:“待办完案子,让老马再带我们去那教坊司逛逛,今晚没捞着,该说不说,心里直痒痒,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