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是后话,稻子挑回家后必须尽快趁着好天气晒干。晒稻子一般在上午9点左右,等水泥晒场被太阳晒干了,再把稻子用稻箩挑到晒场。然后把稻子倒出来,再用稻耙将稻子耙开,得尽可能耙得均匀,然后每隔一个小时左右用稻耙再翻一遍。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得把稻子再收回家。先用稻耙反面把稻子像推土机那样把稻子收拢,再用扫把进一步收拢,然后用簸箕把稻子装进稻箩,最后等大回家挑进屋。通常至少得晒两个太阳。如果是上午收的稻子得晒三个太阳,如果不晒干,交公粮的时候是交不掉的。
交公粮的日子转眼就到了,每年这时候我们门口是最热闹的时候。粮站就在我家对面,仅一路之隔。整个高村和下面的洪村两个行政村都在这个粮站交公粮。于是每天下午四点钟开始,粮站门口的马路上就开始排起交公粮的队伍,大部分都板车,也有少数村民开拖拉机来的。板车因为完全是靠人力,通常只能拉四稻箩,差不多正好四百斤左右,然后还会在上面压两蛇皮袋稻子。因为来的路有上坡也有下坡,所以至少要两三个人才能拉到粮站。尽管这些稻子差不多是每家总收成的一半,但是每一个人脸上都满是笑意。
老冯经验非常丰富,他几乎只要用手一摸就知道稻子是否晒干了。当然他还是每一稻箩每一袋都要检查,先抓一把稻子感觉差不多,就往嘴里塞一两粒稻谷,像嗑瓜子一样,轻轻一嗑,是不是合格就完全可以确定了。确定合格了,老冯就让交粮的村民把稻箩搬到磅称上,磅称的称台并不是很大,如果很正的摆放的话一次只能放一个稻箩,上面正架一箩。但是通常为了提高效率,会将稻箩斜45度放在称台上,这样就正好可以放两个稻箩,上面再架两箩就是四箩。磅称的标尺每一小格是一公斤,交粮的村民都眼巴巴的看着标尺,都希望老冯能多拨一格。
老冯并不抽烟,但是几乎每一个交粮的村民都会给老冯递上一根香烟。虽然老冯一再表示不抽烟,但是村民还是将烟放在老冯的桌上。于是几天下来,老冯桌上会有一堆香烟。不是同一种,不过那时候香烟的种类其实很少,不像现在几百上千种。而农村合作社里面能买到的香烟就更少了,印象中记得有一种叫“金叶”,好像还有“大前门”,还有“佛子岭”。多少钱一包实在记不住了,好像是“金叶”最贵。
大那时是抽烟的,于是每天收粮结束后,老冯会将散烟全部收起来,再用黄皮纸包好。要不了几天便攒下“一大包”混合烟,便拿过来给大抽。合格的稻子便可以交了,老冯会和村民说稻子往哪里倒,只要指一下位置就行了,村民便将一年收成的一半交给国家了。这些粮食过不多久便会运到城里,再让那些供应户凭粮票兑回去。就是这样,建国之后几十年里中国农民无偿养活了所有的城里人。
于是不到三天,粮库里的稻谷便堆成山一样高。后面再有稻子交来,便是装满稻子的大麻袋垒成稻墙,再继续往上倒,再垒再倒。最后整个粮库里的稻子堆到五六米高,中间只有一个过道。老冯每天要架个木梯上到上面去检查稻子是否受潮和是否过热。表面的稻子通常是正常温度,但是中间两三米深的地方必须借助专用的温度计了。
这种温度计大概有三米长,由三节小拇指一般粗的钢管连接而成,最前面是尖椎形。把手呈T字形,温度计安装在最前面,最前的钢管有三分之一是开放式的,玻璃温度计就是装在这个位置。把温度计插入稻子,过半小拨出来,便可以清楚的看到稻山中间的温度了。如果温度偏高,老冯便将所有的窗户打开通风。
温度是最重要的,只要温度控制好,老冯的工作便完成了八成。当然除了这个,还有就是防虫防雀防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