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数学竞赛之后没多久,老冯出现了。
老冯,自然是姓冯,名勇根,五十多岁,我家对门粮站的管理员。那时候的粮食部门应该说是每一个中国人最向往的单位,即使是合同工。粮站在我家正对面,中间隔着205国道。之前的管理员没有印象了,好像性格不大好,他从来不让我们这些孩子去粮站里玩,粮站外面甚至都不给。
老冯,一米六高,很胖很胖,脾气非常好,和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非常和蔼,一点点架子都不摆。于是没多久,我便可以任意出入粮站了。
老冯家也是我们同一个县的,好像叫新桥。新桥离县城很近只有几公里,我们家离县城有40公里。他家人都在新桥,他在我们镇上的粮食局上班,属于合同工。相当于的现在某些政府单位的编外人员。在那个杂交水稻刚刚还没广泛推广,农民经常粮食都不够吃的年代,粮食部门无疑是最热门的单位。他一个人的工资比我们生产队八九个劳力加起来还要高的。
对门的粮站主要负责收农业税,就是我们说的公粮。然后一些农民会把家里吃不完的粮食卖给粮站。这个站点负责我们村和洪三村两个村的公粮征收和余粮收购。收粮食用的是机械台称,我们当时叫磅称,当然这种叫法其实不太正确的。最小的砝码是25公斤的,然后是50公斤,100公斤,200公斤,每一小格是一公斤。
交粮的村民在过称的时候总是希望称坨越低越好,于是,在过称的时候几乎每个村民都会带着香烟。其实他们大部分是不抽烟的,但都会在过称前先给老冯递上一支香烟。老冯不抽烟,但村民还是全部把香烟放在登记的办公桌上。有的人甚至在走的时候还会再给老冯打一根香烟。所以,交粮的那几天,老冯每天差不多能收到两包散烟。香烟自然不是同一种,不过那时候村民能买到的香烟其实最多也就两三种。记得其中一种叫“金叶”牌香烟,后来大抽烟的时候我闻过,特别香。
我们那里稻子一般在中秋节前收割结束,受气候限制,每年只能种一季。割稻子应该说最辛苦的农活之一。没有收割机,每一棵都是手工收割。割稻子有专门的镰刀,刀把大概15公分长,镰刀则是一段圆弧形的。因为稻草要留着冬天喂牛,所以得尽量割得低一些,割的时候也就得深深的弯着腰。大人的手一般可以连续割五棵到六棵便一大把了,摆在身后,再割一大把摞在上面,正好是一个稻把子。
将稻子从稻草上打下来又是一个绝对的体力活。打稻子用的是个木制的长方形的上大下小的桶,大人叫它乌龟桶,因为将这桶反过来扣在地上的时候,远远看上去像一巨大的乌龟。乌龟桶的板壁很厚,至少有两公分半,一般是松木板。桶的长度一般是六尺,宽度略小一点,大概四尺半。全部是榫铆结构,底部中间有两根长滑腿,也是木头的,比桶身要长得大约一尺,有点像雪橇底的滑板。很巧妙的设计,有了这两根滑板,一百多斤的乌龟桶加上两百斤的稻子在略有泥泞的田里两个人便把轻易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