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身体迎着黑暗下坠,冷寒的风声在耳边呼呼咆哮,钟小南五感未开,黑暗中只生出了浓重的无力感。
一阵极速的劲风掠过脸颊,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身边一晃而过,然后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旋转卸力,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钟小南感觉自己站在了一块岩石之上,黑暗中她不敢轻易挪动身形,只紧紧握住手中的三霄剑,警惕的对着身侧的那个人。
之所以无比肯定的是人,是因为在刚才落地的一刻,她听到了对方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还有浑身散发出的血腥味……
所有的条件综合在一起,钟小南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仓促逃走的黑脸邪兵。
一点火光从方景元的指尖燃起,光驱散了黑暗,将一个不大的岩洞整个照亮。
岩洞四面封闭,若不是山体裂开,怕是世人都不会知道在这个山体的中心位置还有这么一方岩洞。
火苗移动,方景元转过身与钟小南相对而立,本就黝黑的脸上在火光下泛出红润的黑亮,鼠眼塌鼻,宽眉方脸,一张厚实的大嘴向下撇开,丑的极具辨识度。
饶是钟小南心理极佳,也被这张脸给深深震撼了一下。
方景元眼中神色一亮,咧开那张厚大的嘴唇,露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容道:“怎么这幅表情?是不是被我冠绝古今的样貌征服了。”
这容貌还真是冠绝古今,丑出了新高度!
但是钟小南从不会“以貌取人”更加不会在他一句状似自嘲的幽默话中就放松该有的警惕。
“原来你根本就没走啊!…你看起来不是自掘坟墓的人,”钟小南环视了一圈这个岩洞,“所以,这里应该就是你们争破脑袋寻找的地方吧。”
方景元笑了笑,将燃着火光的手指从钟小南的身上移开,光亮投在地上,将两人的身形拉的又细又长。
他自然不会告诉钟小南他当时确实是逃走了,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去寻了强大的助力前来。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钟小南与朱承业交手,然后他就一直隐在暗中等待时机。
钟小南拔出三霄剑,警惕的看向方景元的后背,在心中预估着偷袭的可行性,最后还是叹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方景元可不是生在温室的朱承业,他身上那种在尸山血海中练就的危险气息是那么的明显,一头凶悍的老虎,之所以将薄弱的后背面向敌人,不是因为无知,只是因为敌人在他眼中就如同一只瘦弱无力的小兔,他扬扬后蹄就能一脚踹死。
“既然你都已经找到地方了,为什么还要带上我?”钟小南疑惑不解的问。
方景元的眼神锁在岩洞的一角,“因为我…看上你了。”
啥?钟小南简直想笑,大哥,你这敷衍得是不是太明显了。她从他眼中看到了狡诈,看到了狠辣,唯独没有看到一丝的情感,哪怕是怜悯。
方景元食指抵上嘴唇,发出“嘘”的一声,又指了指岩洞的一角。
钟小南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一阵低沉的窸窣声,像老鼠打洞又像小狗刨食,也像野兽的抽气声。
手中的三霄剑顿时一紧,精神高度集中,钟小南身上的肌肉收缩紧致,全身进入戒备状态。
方景元右手一翻,指尖的火焰瞬灭,取而代之的是从手心内冲出的一条粗壮火龙。这个术法便是之前重伤钟小南所用的火龙卷。
炼体期旨在开发肉体潜力,只有脊椎孕出神种,生成外在灵体,才算真正超凡,才能使用各种法术。内外灵体之前属于下品修士,所使用的法术只是基础版本,这种版本着重在术的使用,所以下品修士所施展的术在法之前称为术法。宗师级以上的修士才具备将法融入其中的能力,他们所施展出的才能称为法术。
火龙卷没入角落之中,随着一阵火焰腾起,一声愤怒的兽吼声从中高蹿而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光影中踱身而出,随着光影一个跳脚,那团来势汹汹的火龙卷所生起的火焰就被一脚给剁灭了。
钟小南借着火光看去,只见一只高大的凶兽出现在眼前,它的脸猛一看像兔子,却长着鸟一样尖长的嘴,腹部肥大凸出,周身覆盖着一层坚硬鳞甲,身后一条蛇状长尾肆意摇晃,扬起阵阵尘土。
这样的凶兽,钟小南从没见过,也没听说书的钱老先生提过。单看这如鹰般的血色眼睛,再联系陈向良的死状,就知道这是个不好对付的。
钟小南握紧手中的剑默默退到了方景元的身后。他可是唯一一个从凶兽的暴烈攻击中活下来的人,也是目前为止最为可靠的“盾牌”。
方景元身形未动,只小声道:“别动,它眼瞎了,看不到我们。这家伙虽然听力不是很好,但嗅觉出众,我们只要不动,就会被它判定为死物。”
似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凶兽血红的眼睛茫然四顾一周,鼻中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一缕缕的白烟随声喷出。
它身形猛的向东一扑,一只硕大的老鼠已经被它抓在手中,又向前方的岩墙上一甩,顿时血肉四溅,饼状的老鼠尸体摔落在地,被凶兽紧随而至的后蹄给踩成了一滩黏糊糊的血水。
一阵反胃涌上心头,钟小南脑补出了左卫阳死时的情形。这种冲击也让她暂时歇了寻机逃跑的心思。
敌不动,我不动!凶兽也是深谙此道,寻找不到敌人的位置,它也没有暴躁的四处破坏扫荡,只警惕的不时左右摇晃着头颅,以防敌人的偷袭。
钟小南发现它背上靠后的区域鳞甲脱落大半,露出了带着焦黑的血肉,一道从头顶贯穿双眼的伤痕还在流着暗黑的血液,右前蹄明显瘫软无力,身后的蛇状长尾自然靠支在了右边。
对峙了片刻,双方都没有打破宁静的意思,钟小南看了看他们掉下的洞口问:“你既然敢下来,应该有能力杀掉这只凶兽吧?”这话她问的也相当没有底气。
钟小南一直以为这只凶兽已经被杀死了,没想到它只是受伤遁逃了。三个内、外灵体的高手,靠着两死一伤的代价也只是打伤了对方,并且还不算是重伤。
而方景元此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杀伐果敢的气质,兵煞之气十足,这种人虽然勇悍,但却不会打无把握之仗,更加不会令自己轻易陷入绝境之中。
他必然留有后手!
“这只凶兽名叫犰狳,是上古十二魔厄兽之一,生性残暴,喜好破坏人类庄稼,凡它身影所至,便会召来铺天的蝗虫或螽斯。”方景元没有回答钟小南的问题,反而说起了这凶兽的来历。
原来是犰狳,上古十二魔厄兽的故事钟小南听钱老先生说过,可是十二魔厄兽消失已有万年历史了,《上古神史》对它们也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并没有具体的肖像描述。
钟小南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上古十二魔厄兽不是被幽古神主消灭了吗?……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东西该不会是你们用邪术创造出来的吧!”
邪修有着沟通幽冥的能力,它们可以引渡冥力,驱使亡骨。制造出另外一个“犰狳”在理论上是可以的。
方景元轻笑一声,“犰狳根本就没死,又何须再创造呢。”
没死?钟小南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她吸口气问:“《上古神史》的记载怎么会错?…它们若是真的没死,怎么将近万年都没有出现?”
上古十二魔厄兽可不是什么善茬,它们是天生的反骨,地生的罗刹。得自天地、日月精华滋养的体魄,更是强大到足以摧天毁地。
根据记载,当年幽古神主之所以能够杀死它们,是因为十二魔厄兽本就互相猜忌、经常混战。幽古神主只是巧妙的施展了一套连环计,便使它们自相残杀。即便如此,最后幽古神主也在损耗掉大半修为的情况下,才全歼了它们,为世间永除了这股祸害。
正是因为如此,幽古神主才在后来与玄天女巫的大战中,付出了解化自身的代价。
方景元背对着钟小南,略带无奈的道:“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今的世人只知幽古神主,却不知上古时代此方世界本生有十二位神主,他们各自以不同的力量为介质来修炼催化脊椎神树,同样形成了十二套殊途同归的修炼体系。…后来直符神主,也就是幽古神主的后人统治了世界,为了加强统治,他便诛灭异己,不惜焚尽其他修炼典籍,坑杀上百万人来篡改历史。”
“其实,上古十二魔厄兽的消失并不全是直符神主的功劳,而是十二神主联手的结果,十二魔厄兽也并没被消灭,只是被强大的力量给封印住了。……这种封印也很奇怪,竟然令这些凶悍的魔厄兽万年都没有一点挣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