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鸡鸣重重,篱笆小院隐与青山绿水之中。良国瑞阳城境内多山,山间村落,民风多彪悍。
崎岖高山环绕相连,为了便于进出行路,几个相近山村多自发募捐来财务、人力,自峭壁难行的山势上打通一条小路,以作为供养山民的捷径。
清晨的山间小路上,一行十几人的马队拉了一车物资缓缓前行。马蹄踏在铺满散碎石块的山路上,不时发出“咯噔咯噔”的颠簸音。
满车封了胶条的大箱子隐与一层稻草之中,随着车辆的颠簸,露出了星星痕迹。八九个身骑大马的彪性大汉腰挎长剑护卫左右,兽皮缝制的大袄上俱都用粗麻线绣了个虎头的样子。这是瑞阳城内一个名为“虎头”的小小镖局的图腾标志。
为首的男子方脸高鼻,粗旷的脸上横肉丛生,额头上还有一道狰狞恐怖的伤疤。与他稍微靠后一点的男子却面容白净,剑眉星目,精亮的眼中尽数风流本色。样貌虽算不上出彩,但也颇具文雅豪迈气质。
虽已入春,但清晨的山风刮在脸上,依旧如同刀子一般,白净男子将缝了一层狐毛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看向那个裸露了脖脸的方脸男子问:“陈都头,这穷乡僻壤的山间野地真的有龙脉存在吗?弄错了事小,遗误了军机可是大罪。”
都头陈向良依旧昂首端坐马背之上,手中的缰绳没有丝毫的加快,前方那连绵起伏的群山如蜿蜒摆尾的毒蛇一般,游走在山巅,也游走在他焦躁不安的心间。
他吐出了随风刮进口中的尘土道:“赵先生乃世之能人,占星术无人能出其右,他说这里有龙脉就一定有。朱公子若怕连累,不如就此调转马头,回到大部队之中。”
朱承业讪讪一笑,手持缰绳拱手作揖道:“陈都头勿要着恼,我没有质疑赵先生的意思。只是山路广袤,定位误差也实属正常。”
陈向良望着前方连绵无尽的群山,每一个山头都相差不大。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朱承业的话有理。临行之前,赵先生只大概告之了龙脉的方位,并没有具体的位置。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洁白的纸面上仅用几道简单的线条便勾勒出了龙脉所在山头的形状,惟妙惟肖却又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它的不同,可见作画之人功底深厚。
陈向良将纸举到眼前,就着晨曦下柔和的日光眯了眼望了会前方几座凸出视野的群山,片刻后他才忍不住在心内叹口气:好象没有一个相似的。难道真的是他走错了路?
合上纸,陈向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胯下那匹精瘦的马儿依旧匀速向前行驶,前方不远处有条山民采挖的隧道,凹凸不平的隧道口仅能容纳两人并排而行,由于背光和山势走向蜿蜒的缘故,隧道内黑乎乎的,看不到出口,也没有标识着距离的路牌。多年的行军经验,令陈向良本能的勒停马儿,停在了隧道入口。
首领不行,后方的车夫并护卫也停在了当下,瑟瑟的凉风从隧道之中吹出,余音中还带了“呜呜”的诡异声响。但队伍中没人在意这点怪异的风声,在他们的人生阅历中,原比这更加恐怖的大风都经历过。
良久后,陈向良才吐出一口气,自嘲一笑,“山野之地而已,是我多疑了。”
朱承业附和一笑,双手打棚望了会,才指向位于山腰处的几个篱笆小院道:“陈都头若实在不放心,何不遣人去那里抓几个向导前来。”
说是向导,其实更多的是为队伍做前方的侦查工作,也就是俗称的“炮灰”。他们这一队所担责任重大,容不得有任何的闪失。
陈向良没有说话,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右手拇指翻转间,葫芦盖子打开,一股浓郁的烈酒味道飘荡而出,相近的几个护卫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喉咙滚动间,似有烧辣的气息浮过咽喉,五脏六腑也跟着温暖了些。
“咕咚”一大口烧酒下肚,陈向良终是做下了决定,他打算采纳朱承业的提议,抓几个山民来做“向导”,龙脉之内,危机四伏。离开前,他曾向赵先生立下了生死状,不成功便成仁。
正在此时,一道清泠泠如潺水过溪般的灵动声音从隧道内传出。
“就在那山坡上,枫叶如火随风摇荡,一条小路穿薄雾,伸展到峭壁上……”
少女的歌声由远及近,清晨山间的丝丝薄雾还未散去,空谷幽兰的山间小路上缓缓走出一道清丽飘摇的身影,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仙女一般飘渺幽远。
女子身形渐次具现,十五六岁的样子,挺直的肩背上背着一个小巧的竹笼,峨眉琼鼻,清雅的小脸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闪着淳朴精亮的光芒。一身的粗布麻衣却盖不住绝世的芳华。
停驻在隧道旁的十几个大汉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晃眼间就错失了仙女的踪迹。
陈向良微微眯了眯眼睛,越过女子的身影看向隧道的深处,可里边依旧是黑乎乎一片,只有肆虐的空荡风声不时从内里传出。
女子走到隧道口,赤足立在一旁,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陈向良那匹精瘦的马儿。片刻后,见他们没有继续前行的意思,女子才收回好奇的神色,抬步欲要继续赶路。
“姑娘是附近山民吗?”朱承业将一张白净的脸从狐毛围巾中露出来,温润如玉的风雅公子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钟小南的眼神瞬间飘转了一下,久住与山野之地,应是很久都没有见过如此气质斐然,非清贵高门养不出的世家子弟了。她指了指半山腰处的一座篱笆小院道:“我家就住在那里。你们要是累了的话,可以去我家休息一下,我爹最是好客了。”语气中满满都是不设防的纯真。
果然是天真纯朴的山民,关键还是个如同仙女般美丽的女子,令朱承业顿起了一种别样的心思。
“我们倒是不累,只是需要穿行几个山头,怕迷了路,想要雇个向导前行。”
钟小南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问:“那你们能出多少钱啊?我爹是山中猎户,最是熟悉山势,他可以为你们带路避过山中那头吃人的凶兽。只是…若是价格太低的话,他是不会去的。”
陈向良与朱承业对视一眼,都敏锐的从女子的话语中听到了“吃人的凶兽”这句话的额外之意。
龙脉得天之造化,蕴含龙象大气运,承袭人类至高无上的权利之因,此等气运所在自生成之日起,便会有异常强大的灵物护持左右。
而钟小南口中所说的凶兽所在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龙脉。
同行的其他人也难掩眼中喜色,行了两日的山路,黄土山风没有少吃,身上带的干粮都快见底了。而他们却连目的地都没找到呢。
面对众人的期待之色,陈向良眼神闪躲,默默的转过头,面向隧道的方向,举着葫芦灌了一口酒。朱承业无奈一笑,知道这位都头向来吝啬的如同坚石,让他出钱比开采石矿也容易不了多少。
只是伸手摸到空荡荡的钱袋,朱承业神情一滞,这才想起临行前忘了带钱。无奈的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玉佩,翻身下马走到钟小南的身边道:“出门的时候匆忙,忘了带银两,这个玉佩乃是上品血玉雕琢而成,就送给姑娘权当劳资吧。”
钟小南接过玉佩,仔细的看了看,只见入手温热的玉佩呈现出淡淡的血红色,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龙环玉盘绕而出,端的是精美异常。
朱承业正含着温润高洁的笑意,准备着承受小美人的仰慕,却不想一道红光在眼前一闪,他本能的伸手一接,接住了被钟小南抛来的玉佩。
朱承业脸带疑惑,不解的看向钟小南。
钟小南嘟了嘴,叉着腰,满脸嫌弃的道:“这东西我没见过,也不要。你不要看我小就想要骗我,如今瑞阳城境内遍地都是蝗虫,粮食和银两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个东西放到当铺都不见得能换到一升米。”
“你…”朱承业你了半天竟然没说出一句话。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的伸来,一把捞起朱承业手中的玉佩,一把将一个钱袋甩给了钟小南。
陈向良一边将玉佩仔细的收到怀中,一边道:“五两银子,按照现下行情,你可以买到十斗米。若是能够仔细盘算,加上一些山货,应该够一个三口之家撑到秋后了。”
钟小南扯开钱袋看了看,里边躺满了细碎的银子,颠了颠觉得斤两差不多,这才眉开眼笑的将钱袋收了起来。
目睹这一切的朱承业满脸讶然,待到反应过来后才心痛的看向陈向良。五两银子?这老狐狸就用五两银子换了自己的玉佩。他心中无奈叹息,哀叹这山间美人不懂他的情怀。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我阿爹。”钟小南很是高兴的跑到前边开路,凸出的石子硌上她的脚心,却被她轻盈的跳跃而起,点在石子之上,借力向前飞冲,一会就跑出去了很远。看在他人的眼中就好像脚未沾地的飘过一般。
陈向良看着钟小南的身影,心中忍不住暗暗赞叹。如此轻盈的步伐,他当年在“军学院”练了多久呢?五年还是六年来着。这还是借助了学院内的炼体法门才有的结果。
而眼前这个步伐轻盈飘逸的女孩子显然是个平凡的普通人,之所以身体如此轻盈应是多年赤足在山路上行走所练就的。
但他陈向良能从一个小小的兵士升到都头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绝对的实力,而是足够谨慎稳妥的性格。他并未立即跟上钟小南,而是等她跑到隧道深处之后,停下来跟他们招手的时候,才打马跟了上去。
直到整个车队安全的走出隧道,陈向良才将提起的心放下。前方的女子灵动如同蝴蝶,在山间小路上肆意奔跑,速度竟然比他们还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