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老道心里,光是一晚上把攻心的尸毒清完这点,就足见那个小乞丐手段的恐怖了。更别提连自己这种老江湖都被他诓了,着实令他心惊啊。
只是现在不知道那个小家伙去哪里了。如果讨打僵尸的时候他也在,自己和徒弟们会轻松很多。
傍晚时分,二狗和千寻领了大家回到堂屋,一起商量明天出殡的事宜。李蛋的骨灰就摆在堂屋中央案桌上,静静的一动不动一声不响。
骨灰坛上没有照片,只有二狗用刀刻出的“李蛋”二字。因为李蛋活着的时候也没照过什么像,镇子上也没有洋人来拍,一切就只好从简了。倒是明天有王婆和严老道来主持丧仪,给二狗脸上也添了几分光。
好歹这两人都是德高望重的主。而且还有钱大气粗的赵老爷帮忙兜底,大包大揽,想来李蛋泉下有知也会笑出来。
人就是这样,活着的时候享不了什么福。反倒是死了之后排场大了,有面儿了。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人都不在了,福倒是让那小破坛子和一堆灰享了。着实可悲可叹!
“不对啊,那乞丐小哥哪里去了?”心思敏锐的千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众人问道。王婆说她昨晚倒是给他送饭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吃完。二狗家隔壁的婶子说昨晚院子里掉根针都能晓得,她昨晚听不见什么动静。
千寻看向二狗,说你醒来时候不见小乞丐吗?
“谁啊?”
二狗听得云里雾里,挠挠头不明所以。王婆说就是镇上那个和你玩得好的小叶子,他昨天从镇上跑来看你了。
二狗哦了一声,说他醒的时候屋里就只有一个食盒,别的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说起来还要谢谢师傅的救命之恩呢!如果没有师傅,二狗这条命恐怕要交代了。师傅请受徒儿一拜!”二狗话音刚落就要给严老道跪下。
严老道见状连忙把他搀起,说救他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要饭的小娃娃。
千寻有些懵,说不是师傅的洗髓……药起作用了吗?那个要饭小哥都瞎了,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救人不成?严老道神色严肃,看向二狗。
二狗也附和说,小叶子自打三年前认识的时候就已经瞎了。而且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小叶子只剩下一口气。要不是他那天正好多买了两个窝头,小叶子就要横尸街头了。
“当真没有什么异样?”严老道又问道。
“师傅你真是疑神疑鬼。徒儿遇见小叶子的时候,他已经被那些恶棍打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了。眼睛也看不见,就这么缩在垃圾堆旁可怜得很。师傅说他会治病救人,不如说他是神仙呢。”二狗和那个小乞丐相处那么久,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啊。长得也不好看,声音又难听,而且瘦不拉几的。
“那他可真是太可怕了。二狗有没有去打听过那些恶棍的下落?”严老道看向陷入沉思的二狗。
“那倒没有。只是这些年都没有见过这群畜生了,许是被触了别的霉头,被北军打掉了吧。”二狗说道。
“你们好好想想一个瞎眼的,凭什么能从镇里准确爬到二狗家。而且他的言语谈吐,真的像一个乞儿吗?倘若他真的没有问题,那娃现在在哪里?二狗的尸毒已然渗入肌体,非强力和猛药不能破。那娃一没有尸丹,二没有修为,他凭什么让二狗的尸毒凭空消失?”严老道指出了小乞丐的异常之处。众人听完无不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二狗说会不会是师傅的药起作用了?要不就是自己身体好,扛毒。说罢还不忘展示自己的肌肉。
严老道说得了吧,你以为你的身体为什么会一晚上变壮,完全是靠了那个小乞丐。至于他用了什么办法,连他也不知道。总之小乞丐的方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随后严老道问王婆,在给小乞丐清理伤口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王婆说没有,除了那娃手脚有些冰凉,其他的都没有。期间她还用劲力探了一番小乞丐的身体。发现除了气血不足,脉象比一般人弱之外,别无异样。
“会不会是要饭小哥昨晚为了保护二狗,不幸被僵尸抓走了啊?”千寻听到长辈们的推测,便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是觉得能随便处理攻心尸毒的人,会被僵尸弄走,而且一点动静没有?”严老道看向自己这个天真烂漫的徒弟很是无奈。
倒是二狗问了乡亲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和他一般高的瞎眼小乞丐,瘦瘦高高的。
有人说昨晚在村口见到了。那时候他看那小乞丐看不见就想问问他要去哪里,自己好搀他过去。那小乞丐说他来找他的好哥们李旺财,表示自己路很熟,谢谢关心。
那人听到小乞丐拒绝了,而且他自己也说认识二狗,所以就没有再去管。
二狗又问有没有见他出村口?大家异口同声说没有。除了严道长和千寻小师傅,他们今昨没有见任何人出村。
“你看你看,我怎么说来的。早就说了那小要饭的来历不明你们非和我犟,说他可怜啦,弱小无助啦。搞得我里外不是人,活像杀人不眨眼的恶棍。”严老道无奈叹口气。
“道长也不必多想。毕竟那娃救了二狗不是?该说不说,娃心不坏。可能是怕你不待见他,所以提前遛了吧。就是不知道他真瞎还是假瞎。如果是假瞎,那娃又是怎么弄出那些东西来唬我们的?”王婆有些疑惑。
严老道说天下英雄豪杰万万,奇功妙法何其多。咱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王婆点头称是,并表示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个时代的舞台还是在他们啊。严老道捋捋胡须表示了赞同。
“二狗在想什么,怎么一脸不开心?”千寻见二狗闷闷不乐的样子,勾着他的肩询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在感慨这个世界当真是奇妙。前几天我还是一个在镇上做零工的二流子,想着温饱问题。可老天给我开了个大玩笑,这个玩笑很难笑就是了。自己的父亲没了,也见识到了术法的神奇。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叶子身份变得神秘,这种感觉真是让人讨厌啊。”二狗紧紧抱着头,想着这样或许能缓解疼痛。
严老道让二狗还是忘掉小乞丐比较好,因为他救二狗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不再相见的准备。任谁被骗了那么久心里都不会舒坦的,更何况还是被身边最熟悉的人骗。
“徒儿你说实话,你会讨厌小叶子吗?”严老道问道。
“怎么会,徒儿的命都是他救回来的。只是小叶子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我现在心里难受啊。我又怎么会去怪他呢?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父亲,我只相信小叶子啊!”二狗有些哽咽。
严老道让二狗收收心,这些话以后和他见面再说。
“还会再见面吗?”二狗问。
“随缘就好。”严老道说。
入夜,奉贤镇旅馆房间内。转醒的乐歌揉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心道少主手段真是防不胜防,竟然把毒伪装成体味。自己也是心大,不疑有他才会中招。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这个少主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看来离家出走这几年,少主吃了不少苦。
他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开始感受起少主的方位。
“找到了。”乐歌睁开眼睛会心一笑。心道旧主留给他的红绳当真好用。旧主曾说如果找不到少主,便把这条红绳绑在手上。用心感受就能找到了。
还好自己出门前把红绳系上了。果不其然红绳真的把自己带到了少主身边。这样一来,他便可以一直在少主身边保护他了。
小镇的一处酒楼,小乞丐要饭要到了这里。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想,乐歌是靠什么找到自己的。正当他思考得入神时,迎面撞上了一位端着菜盘的少女。
“哎呦!谁啊这么不长眼!”少女被小乞丐撞得七荤八素,一屁股坐到地上,饭食也撒了一地。
“好啊你这个臭要饭的敢撞姑奶奶,看我不把你打死!”气急败坏的少女看见撞倒自己的竟然是一个小乞丐,立马撸起袖子冲向一脸懵的小乞丐。
见那人高马大的少女冲向自己,小乞丐本能用手护住了脸脑袋,等待一场狂风暴雨的降临。
“雀儿住手!他只是一个乞儿。都是可怜人放过他吧,你再去叫一份菜食便是。”一道清甜悦耳的声音在小乞丐身后响起,
“可是小姐,难不成就这么便宜这个要饭的了?”雀儿心有不甘,可自己小姐的话她不得不听,哼了一声便找店家点菜去了。
就在小乞丐摸不着头脑之时,一双白皙明净,纤柔温润的玉手把他从地上搀起。还在懵逼的小乞丐撇了一眼少女的玉手,随后他大惊失色。
只见一道浅浅的疤痕生在少女如洁白温润的右手手背上,把少女完美的肌肤变得有了瑕疵。小乞丐之所以惊慌失措,是因为他知道少女手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少女手上的疤,是十二年前他不小心用刀划上去的。那时候他俩为了争夺一个苹果大打出手。由于他手上有餐刀,故不小心伤了少女。令小乞丐没想到的是,那次的伤竟然留疤了。
搀扶着小乞丐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白家大小姐白宛兮。这也是小乞丐为什么慌慌张张的原因。
白宛兮见这个小乞丐盯着自己右手上的刀疤,顿时脸红起来。连忙用衣袖把刀疤遮上,连声说对不起,吓到他了。
回过神来的小乞丐连忙低下头,防止白宛兮看到他那双深蓝的眼睛认出自己。好在现在是晚上,店里光不是那么亮,白宛兮并没有发现小乞丐非比寻常的眼睛。
“哎呀小姐快放开那个臭要饭的!脏死了!”点好菜的雀儿看到自己天仙一样的小姐正在摸乞丐,立马大惊失色。慌忙把她拉离小乞丐身边,不让白宛兮靠近这坨脏东西。
被粗暴推开的小乞丐一个站不稳跌倒在地,低着头自顾自捡起地上的饭菜吃起来。
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疯卖傻装,聋作哑!
“雀儿你干什么!他就是太饿了,你怎么能把他推倒在地上?小哥快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地上的不干净!”白宛兮见状想在去扶小乞丐。
意识到白宛兮的动作,小乞丐端起盘子便跑出了店门。在他耳边还回荡着雀儿渐行渐远的唾骂声。
“小姐你看,那要饭的不傻!”雀儿指着地上那堆乱七八糟。
白宛兮看到小乞丐只拿了没有撒的饭菜,心道这小哥还是个体面人。倒是跑远点小乞丐神色古怪,暗道这妮子莫不是真拜了那孙猴子为师?不然怎么会变得那么好看。
刚刚小乞丐偷瞄了白宛兮一眼。哎呦,那个仙女模样连他见了都心惊。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当真生得一副好模样。
跑远了的小乞丐赶紧把手上的东西吃完,随便找了一处柴火垛便开始休息。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心念一动开口道:
“哥跟了那么久,不打算出来?”
“少主到底是怎么发现属下的?”乐歌的身形从黑暗中浮现,走到小乞丐身边。
乐歌自认为他的隐匿术炉火纯青万无一失。可眼前这个男人,竟能回回识破他的伪装。
“只准你能找到我,不准我找到你是吧?什么只准百姓放火,不许州官点灯。”小乞丐说道。
“是因为这条红绳吗?”乐歌伸出手递到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点点头,说我爹连这东西都给你了?乐歌点点头。小乞丐唉声叹气,说怪不得能找到他呢,原来是有这东西在。乐歌问这红绳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又不是我的东西。”小乞丐闭上了眼睛。
见小乞丐这副老油条的状态,乐歌问他不是见过白小姐了吗,那么漂亮的姑娘都入不了少主的法眼?小乞丐说好看是好看,可他不能娶啊。
乐歌:“为什么?”
小乞丐:“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