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东川久久不语,“最初第七军交到我手里的那一刻,我想的就是守护地面上的平民。”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想的开始是怎么才能让军队更强,让军政拨款下来的更快。”
“再后来,想的是怎么才能不被华北掐脖子,怎么才能讨好联合政府。”
“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军队到底是为什么存在了。”
“关于神秘人,我是知道的。”
“在我下达命令的时候,就是把他看成一个冷冰冰的符号。”
“机械地执行了这个华北下达的攻击指令,但却本能的没把他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
“华北的百姓把我当成当代的岳飞,但我却知道,我啥也不是。”
“我只是个机械执行命令的机器。”
洛东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他继续说道:“如果我不按照华北的指示行事,那么第七军就会失去支持,士兵们将面临缺衣少食的困境。
更糟糕的是,这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导致军心涣散。”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整理思绪。“我一直在问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我们是在保护人民,还是在为某些人的利益服务?
但人不能抓着头发离开地球,不是只有政客才需要学会妥协,我也是一样。”
“事情在你看来,我是窝囊,是无情,但站在我的角度,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显然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罗炎手机里收到了邮件。
打开以后,将那段神秘人做的假视频播放给他。
视频里,在罗炎将他打晕之后,一个狱警走进单间,罗炎和狱警打了起来。
令洛东川震惊的是,那个狱警的战斗力,超出正常人类的范畴。
只一击就将墙面打烂。
但罗炎凭借丰富的经验,与狱警打得有来有回。
很快,那个狱警突然现出了丧尸的本相,罗炎用磁力手枪才将它爆头,整个过程险象环生。
洛东川这才明白。
狱警是丧尸世界的杀手。
如果罗炎晚来两分钟,自己就被杀了。
罗炎适时地煽风点火,“现在你还在怀疑么,华北和丧尸世界有所勾连,这就是铁证。
尸人能轻松进入监狱对你进行刺杀,败露后所有痕迹被消除,你认为他们之间的没有勾结么?”
罗炎淡淡地说,“不救你出来,东川军才会被解散。”
“现在,你至少还能动用你的关系救你自己,救你的军队。”
“人情就像尿,总不舍得撒出去,憋爆了,就没意义了。”有了这条假视频加持,罗炎开始吹起了牛B。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忽悠,把洛东川唬得不轻,他开门见山地问:“你是神秘百科的人?”
罗炎也不瞒着,“黑拳,保镖、佣兵、杀手,百科也只是我的一个兼职。”说罢拿起一个包子扔嘴里。
洛东川一怔:“那就是说现在不干了?”
“嗯,差不多吧。”罗炎嘴里噎着包子不清不楚地说。
“那你刚才的话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
“站在子英的朋友立场上。”
“你欠他一个公道,更欠他一条命。”
洛东川沉默不语,他没办法听这个年轻人一念之词就相信,但所对方的话句句切中要害,也不可能是编的,骗他也毫无必要。
“这件事,我不想和你再争论了,我是兵,他是贼,他救我,并不代表我就不该杀他。”
“这个世界,再离谱的规则,也比没有规则强,规则制定了,执行者不作为,比不遵守规则更糟。”
“他是破坏规则的人,我是执行规则的人,在这一点上,我们之间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就好像今天你救了我,我该做的,不应该是感谢你这个人,而是继续用我的余生去捍卫华北这片土地,我不会再让八年前的悲剧重演。”
“不然,你救了我,就没有了意义,当初你这个朋友的一番苦心也就没有了意义。”
罗炎听完,却也无话可说。
老头子倔是倔了些,但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迂腐,自己坐在他的位置上,不一定就比他做得更好。
“想好以后干什么没有?”洛东川忽然转变了话题,虽然暂时无法做出回应,但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很感兴趣的。
“我最近司法考试刚过,现在正在排队等政审。”
洛东川略为一惊,上下打量了一下罗炎。“做律师?”
地下城考核标准一向严苛得出奇。
罗炎居然在刀头舔血的环境下,还能凭自学通过司法考试,这让洛东川对面前年轻人刮目相看。
“不一定是律师,也可能是法官。”
“你就不怕以后有人把你的黑背景抖出来?”
“还好吧。”罗炎一笑,避开了这个话题。
洛东川想起了刚才那一通神秘电话,那可能就是新任的神秘人,或者是神秘人的黑客团队。
他的黑历史,或许也是那个神秘黑客搞定的。
在这个年轻人背后,没有直接回应和神秘百科的关系,但他们之间必定非常密切。
洛东川叹口气,“有没有考虑进部队?”
罗炎摇摇头,“部队对家庭不友好。”
洛东川略带遗憾地点点头,朝罗炎伸手:“给我张纸和笔。”
他在答应营救洛东川前,计划里是不包含军方线的。
但有洛东川这个军方大佬入局,在5区迅速出头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他把纸笔递给洛东川。
洛东川笑着说,“我在5区人缘渣得很,盼我死的人比盼丧尸死的人还多,幸好和司法系统的佟家关系不错。”
罗炎嘿嘿一笑,口无遮拦地说道:“下次您再被捕移交军事法庭,说不定我就是法官了。”
洛东川对罗炎的乌鸦嘴毫不在意,把介绍信递给罗炎,“对啊,我要是哪天被枪毙了……”
罗炎立刻接话,“我争取进法警。”
俩人同时哈哈大笑。
刚才的不快转瞬烟消云散。
两人都不是认死理的人。
罗炎这么多年的怨念,其实在一群平民跪在地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散了。
他想起了自己和龚雪小时侯遇到尸潮时,是东川军的士兵救下来的,东川军是他所见过所有士兵中,最像兵的兵。
但一个军队的军魂,是他的建立者长期感染下成就的,子英临死前也说,华北不能没有洛东川。
当这个人如今坐在他面前,其实也很真实,会犯错,会犯傻,但他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明白自己该如何选择。
洛东川心情大好,吃着包子,跟罗炎唠叨着:“不过在找他之前,你得先过东煌城的观察期,在这个期间,你先找个小事务所干着。”
洛东川很喜欢这个年轻人,聪明,敞亮,有欲望,不隐藏,重要的是,让人舒服。
“知道了,现在全城戒严。”罗炎把一个手机递给洛东川,“这里面是临时卡,很安全,用这个来联系您最信任的人……”
……
罗炎将其安顿好之后,就离开了旅馆。
洛东川的问题其实就是不想对抗联合ZF,如果他被逼急了,华北区不存在能困住他的地方。
有八年前那场浩劫,他顶多就是带着东川军造反,也不可能再发生被解散的闹剧。
罗炎出了小旅馆,拨通了刚才的神秘电话。
“刚才的事谢啦。”
爱莎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
“刚才视频做得忒浮夸了啊。”罗炎吐槽道:“老头子常年跟丧尸打仗,要不是他眼镜没带着,一准穿帮。”
爱莎懒洋洋地回道:“那行,下次给你弄个女丧尸,沾衣十八摸,保管行云流水,老头子看完直接心梗猝死那种。”
和罗炎相处久了,爱莎的中文水平直线飙升。
“你给我滚。”
他知道,这手法有点低级,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把老洛唬住,说不定这个一根筋就又去投案自首了,如果丧尸世界真派杀手过来,罗炎就白折腾了。
爱莎接着说道:“对了,你的政审序列,我在警察系统里加了个塞,今天就能去了。
那个政审专员没什么特点,就是爱钱,500积分就能搞定,另外其它的上下关节,大概1300到1500差不多了。”
“爱死你了,又给我省钱。”罗炎点头。
爱莎调侃道:“爱死我了为什么不肯陪我睡觉?”
“荡妇和情种,吃不到一个盘子里。”罗炎跟她逗惯了,也知道爱莎的脾气,依旧口无遮拦。
爱莎也不计较:“据可靠消息,最新的疫情全面爆发,你今天一定要想办法把全部流程走完,如果拖到明天,你想进东煌城估计就难了,明天东煌城有可能会封城。”
罗炎的心底一沉,想起昨天看到的候鸟回迁,果然还是病毒爆发了,“知道了。”
他心底有种预感,这次的病毒与以往的不同。
该不是实验室里那种病毒吧?
他逃出实验室时将所有的样品全部炸掉了,难道过了十三年,它们又重新研制了出来?
要是那样,就麻烦了……
罗炎前往警局政审处,通过贿赂顺利加速了政审流程,并在专员的帮助下完成了所有手续。
罗炎想着明天就会封城的消息,直接坐车就到了东煌城入口,这里人倒是不多,但关卡的检查已经严格起来。
守卫们手持检测设备,对每个试图进入的人进行排查。
罗炎配合地把暂住证、身份证、政审手续全都交给对方过目。
对方一看办理日期都是今天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罗炎很上道,每人一包烟,塞了钱卷的那种。
守卫们接过烟,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动作更加麻利起来。
“好了,一切手续齐全,你可以进去了,罗炎先生。”
门后是一段缓缓下降的钢化玻璃电梯,头顶的光线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东煌城特有的柔和照明。
进入地下城的第一件事,罗炎先找了一家旅店安顿下来,随后按照神秘人提供的几个招聘单位逐个去碰运气。
……
到处跑了两天,终于在东区一个名叫利民诉讼所的地方被留了下来。
这个诉讼所很奇怪,整个所里统共就一个姑娘。
姑娘很年轻,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白净。
“我只是助理,老板现在正在讲课,如果您有意入职的话,可以去会议室等她。”
说着用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去了不要敲门,找个地方坐下就行。”
他笑着表示了感谢,按照她指示的方向走了过去。
到了尽头,透过两扇玻璃门,看到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一个美女背对着人们,穿着律政职业装,一边在黑板上写一边滔滔不绝。
他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按照那个姑娘说的,他找了个空座坐下,对身边一个壮汉点头示意。
壮汉也很客气。
罗炎的目光大致扫了一下,心里一惊,周围这一屋子人,不是全部纹身,就是疤痕累累。
多年的黑道经历,让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都不是小弟,很可能是大佬级别的。
台上的律政俏佳人玉手一挥,“杀人后找人顶缸是最低级的手段,会有无数漏洞被警方和你的对手盯着!”
“有人说我警方有人,有人说我有清洁工,有人说我做好了详细的计划。”
“说过这些话的人,监狱里有的是。”
罗炎听得要起鸡皮疙瘩。
这特么……给黑社会上法律课程?
教亡命徒怎么杀人?
这时俏佳人转过身来,罗炎心中猛地一震,这是龚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