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墙皮一片一片卷缩，飞溅上去圆滚滚的几滴血珠在粗糙的泥石边缘摇摇欲坠。
微风拂过站着的男人额前的碎发，双眸死寂的横扫那些坐在座位上，把头低的跟个鹌鹑一样的学生。
“咔嚓咔嚓”，清脆又细微的声音轻易响彻整个教室，传播在静悄悄的气氛里。
听到的学生们无不感到后颈一凉，恨不得把自己的头直接低到地下，祈祷这个恶魔无视自己。
将心中的郁气发泄一些出来后，男人移开踩在地上尸体的脚，尸体穿着一身蓝色带黑色条纹的衬衫，头颅被外力压的扁平，看不清模样。
血浆脑液撒在讲台的地面，顺着边上缝隙缓慢流向面色惨白、眼神闪烁惊惧的学生。
“告诉我，你们在这个神经病闯进教室后，都干了什么，躲藏、逃跑、尖叫、挣扎……”
男人凌厉的气势径直压向瘫在椅子上的学生，轻微深吸一口气，压抑心口处沸腾的怒火，口中似是反问，又似陈述。
“大学考试时杀的各类猖兽，我很好奇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
“一个中级天赋技能的精神病人发病，就把你们这群所谓的天骄吓得抱头乱窜，呵。”
垂眼整理手腕那出现些许凌乱的衣袖，硬质的灰色外套上，胸前挂着一个白金军徽，里面印着三个圆球。
一个学生顶着沉重的威压，面庞涨红，粗喘着气，咬着牙将自己的话，一字一句吐出来，眼中满是不服气。
“猖兽和人能一样吗？我们学的本事又不是用在人身上的！况且，况且他只是一个病人，不是敌人！”
“我们打电话等待监管车来就是了，不至于打死他吧。”
男人听到这个堪称匪夷所思的话，瞳孔微颤，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那个说完话的女生。
只能瞅见她眼中的愚蠢与无畏，眼角瞄向其他学生，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驳的话，一片静谧。
仔细折压的袖子，指尖一个用力，先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但他没有再理会，望着努力呼吸的学生们。
收起散发的威压，抬起深处翻涌着污泥的眼眸，语气平静到接近没有情绪，“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刚大口呼吸上新鲜空气的学生们，脑中就疯狂响起危险的警报，刚放松的表情瞬间苦哈哈。
大爷，你真是我大爷，要不是我打不过你，高低得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尊老爱幼。
胸口的压抑消失后，李客捂着心脏趴在桌面，呼出一口浑气，这才大二，就让军官教学了吗？
刚刚的威压，眯了眯有些干涩的眼睛，应该不止融协级别了。
不过，这位刚刚好像问了什么问题，什么来着？
李客有些犹疑地望向讲台，就看到站着的老师的眼神越来越冰冷。
手指敲击的讲桌竟然裂开细密的缝隙，眼瞧都快被惨烈的分成两半。
要不把他们丢去城防部历练历练，反正都要军训，在哪不是训，男人苦恼的思考着。
怎么才能把这些天真玩意，训成一只只凶残的野兽。
之前讲话的那个学生说的话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我记得上一届不是这样的。
今年的学生这么天真的吗？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搁手的桌子。
周围的同学没有一个回应这位老师的问题，看着即将变成废墟的钢桌。
李客紧张地咽了口唾液，莫名有一种预感，再这么拖下去，自己会死的很惨。
安静的教室突然响起一阵椅子的拉扯声，同学们纷纷转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源头，哪位勇士发出来的？
站起身的李客瞬间注意到众多投过来的目光，其中就有一道来自老师的视线，乱编的话到嘴边变成另一句话。
“老师，能再说一遍要讲的问题吗，我没听清。”
男人瞥了李客一眼，手指落在桌面不再升起，转眼看向之前回答他问题的学生，“你再讲一遍给他们听听。”
不能就我一个人觉得震撼，顺便也让我看看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最终决定军训的地点到底在哪。
被提到的女生也站起身，坚定的望着老师，讲出自己坚持的观点。
“猖兽和人那能一样吗？我们学的本事又不是用在人身上！”
“况且他只是一个病人，不是敌人！我们打电话等待监管车来就是了，不应该打死他。”
“你觉得呢？”男人目光略过那个学生，波澜不惊地投到李客身上。
李客听完这段话，有些难以置信，这句话确定是这个异世界的人能说出来的？
怎么听怎么像是自己传过来之前的世界，某些人的惊骇之语，都要砍我们了，还要放弃抵抗，眼巴巴等待别人留手，这位真不是我那边穿过来的？
收敛一时波动激烈的情绪，谨慎的开口，“这个人擅闯学校，企图未知，精神情绪不稳定，拥有高度伤人、杀人风险，威胁到自身以及，”
顿了顿，接着说，“身边人群时，有权利进行正当防卫，必要时，可以就地击杀。”
“刚刚那人攻击他人的时候，你在教室里干了什么？”
男人没有表现出对李客的回答满不满意，而是抛出另一个致命的问题。
回忆起自己走到教室门口看到的一片狼藉，就对这些学生的行为十分不满意。
要不还是直接把他们安排到城防部吧，心里的天枰逐渐向另一边倾斜。
李客暗暗腹诽，当然是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我能够眼疾手快拉旁边的人躲过疯子的攻击就不错了，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法律都还没看几条。
万一杀人之后，面临巨额赔偿，我哭都没地方哭，要知道自己现在吃住都是跟别人提前预支报酬，别到时候没能解决还惹得一身骚。
当然，话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回想自己做出的举动，李客短暂斟酌一下语言，镇定道：“因为这个人来的突然，袭击同学时我还在弯腰在柜桶翻东西，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的时候，只来得及把周围即将受到攻击的同学扯到安全的地方，接下来就是老师你来了……”
听完李客的话，男人翻着手中的名册，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但依旧强硬，“你叫什么？”
“李客。”
男人停下翻找的手，李客？那个得到空家的帮助，刚不久转成临时居民的黑户？还是同音？
看到册子上与证明一般无二的名字，眼睛快速闪过一丝薄凉，将李客之前说的话全盘推翻，打上血红的交叉。
但他没有再提问，只是抬手示意李客坐下，同时让其中一个前头的学生开始讲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李客表情镇定的坐回座位，将手心冒出的虚汗擦在裤子上，应该没什么意外事情了吧？
“我一时没有注意，怕伤到同学，不小心把火丢墙上了，额……”
“我想要抓住那个病人，但是闪躲不及”心虚的停顿一下，“没注意就把几个同学撞到地上，真的很抱歉。”
“我……发呆的时候，不知道被谁一个棒槌打脑门上，一直两眼发昏，完全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
……
全部学生讲完自己干了事情，想完羞愧的面颊发红，毕竟自己的实战能力经过这次突发事件，就连自己都觉得真的一塌糊涂，不敢直视。
听完全部人的话，男人暗自松了一口气，还有救，不是那些过分天真的人，虽然价值观不是不能矫正，但难度也不简单，既然没有问题，那就不用一开始就送去城防部了。
想到这个，男人看回没有得到自己指令，现在依旧站着的学生，她听完别人的话，面上还写满不服气，不，还是有一个大麻烦。
“既然你们都知道自己的缺陷，明天，军训就正式开始了，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同学迟到，”锐利的视线刺在每个学生的身上，“如果有，那就按照迟一分钟进行半小时加练，我亲自私教，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学生求生欲满满的回应。
“我叫陈哲文，是你们这一年的教导老师，你们可以叫我陈老师。”陈哲文在白花的屏幕里写下最后一笔，一道浑厚又清晰的钟声穿透密集的遮挡物，来到其他人的耳中，“咚咚咚”，声音在学生的耳中出奇的动听。
“下课。”陈哲文没有阻拦台下眼冒精光的学生，李客也十分激动，在即将踏出教室的瞬间，一道声音传到耳旁，“李客，你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正抬起的右脚僵硬的停在半空，最后不愿的收回站在原地，李客露出有些乖巧的笑，充满疑惑的跟在陈哲文身后。
果然之前没有的感觉都是错觉，不知道这位陈老师打算干什么，难道是自己在课堂的表现突出，打算跟自己详聊一下？身体本能的紧绷，望着陈哲文的后背，眼底闪烁着意义不明的光。
活跃的学生们在路道里，散发着在课堂上被压制的跳脱，欢声笑语遍布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一些属于这个世界的异兽，温顺的围绕在自己主人身边，不时发出自己的观点，平和又温馨。
李客跟随陈哲文走在这个异世界中，第一次逛这里的校园，陌生中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是自己好久都没有再感受到的和平氛围，本来警惕的姿势也流露出一些放松。
现在暂时看着，不管是哪，学校受安全保障都挺高的。
“桂枝！不要在花园里玩捉迷藏！快出来！”
一个带眼镜的男生眼巴巴的望着，在一颗树窝里跳来跳去的紫色长毛土豆，毛尖带着细微的弧光，与旁边浓密的树叶暧昧的触摸，一边探头瞧着紧张盯着自己的主人，一边在他的注视下，整个身子蠢蠢欲动的想要挨到树叶，把男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真把它吓得跌到树叶里。
好吧，还是不一样的，李客看着这个好笑的场景，原来的世界可不会看着学生在校内生火，眼里划过一丝黯淡。
横穿几条大道，来到一个闪耀着科技光芒的机械大楼，银辉色的墙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映入李客眼帘的是整体光滑的像个沾满银泊的鸡蛋，毫无犄角的圆滑建筑，在它的前几步，立着一个有它一半大的牌子，上面标着“教导询问处”。
踏进大门，一股凉气就直扑身上，大厅中摆着几张跟椅子差不多的东西，看上去似乎与前面相隔甚远的桌子是一套，没有棱角，造型都奇形怪状，没有一个相同，没有一个人出现，整体呈现的只有一片银白，空旷又洁净。
宽阔的楼道中，打破这个安静的环境的只有李客的脚步声，好奇的观察这个在校园的风格中格格不入的建筑，“陈老师，其他老师都不在吗？”
陈哲文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给检测仪扫描自己的瞳孔，迈进房间时听到李客的疑惑，“他们正在准备比赛的赛制，给你们弄个下马威。”
听到的李客愣了愣，下意识回望四周，在心里嘀咕，这么直白的吗？都不肤浅我一下。
看了一眼门口的标识，308教导室，也抬脚走了进去。
眼前的摆设与下面空旷有的一拼的房间，书架里树立着几本书，空荡荡，桌面摆放了一个有书本厚的册子，李客谨慎地移开椅子坐到陈哲文的对面，“陈老师，找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吗？”
这才第一天开学，我寻思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希望这位陈老师不是来找麻烦的，真不希望被打扰到刚不久才恢复平静的生活。
放在腿间的双手，隐隐出现扭曲的虚影，看似姿势放松的靠在椅子上，眼睛表面浮起一层好奇，不达眼底，看着对面的人目中无人的翻开桌面的册子，嘴角含着的浅显笑意里，暗藏细小的锋芒。
陈哲文没有回应李客的疑问，印着细密伤疤的手翻开桌前的资料，不停地翻页寻找着什么。
阳光暴晒的天空已经被彩色的云层流动，李客抿了一下有些干燥起皮的唇，眼神已经带上明显的不善，“老师，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着你翻书吗？”
“我还以为你真能跟我耗一天，”陈哲文估摸李客现在的心态，觉得差不多了，“我只是要问你几个问题。”就将手中的册子放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李客觉得自己一开始就是脑子抽了，才会跟这个老师过来，“陈老师，有话直说不行吗？”干嘛让我在这干等，好玩是吗！
“你之前是个黑户，是吗。”陈哲文指腹正摩梭着一张纸页，眼帘遮住底下的幽暗，“你从哪来到这的？”语气并不像询问，更像是单纯的叙述。
听到陈哲文说到这个，李客瞬间警惕拉满，说着多次重复回答的答案，“我之前被什么攻击了，醒来就在一个水潭边，什么都忘了，全身都是血。”
至于当初在身上看到的血，他合理怀疑是这个世界改变了他的体质，本来一个爬到泰山顶就下不来的菜鸡，到这竟然能轻轻松松溜着比自己高的野兽逛几圈，虽然是没有觉醒天赋的。
“那地方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潭里面的水是血红色的。”自己穿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是这个场景，也不算撒谎，当初入城的测谎人员都没有检测出来。
自己还是身穿，听说穿越都有系统，不知道我有没有，唉！
“好不容易走到一座城市，但因为没有居民资料，需要收取的报酬对当时的我来说太过庞大，就离开了，”那个时候，自己辩解了几句，差点被那些城防部的人，当做想要危害城市的人给抓了，还好跑的快，“然后就是空家带我来到了这里。”
接着目光犹疑地扫视着眼前脸上表露没有什么激烈情绪的男人，这个世界的人对黑户这个身份的人，情绪特别的强烈，格外的敏锐，或者说，是厌恶。
这个人不会也是这样吧？
天杀的，那我这几年岂不是会被针对？
陈哲文听到李客含糊的回答，也没在意，又抛出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跟空家搭上边的？”竟然让他们为你放弃了那个机会，这个才是他在意的。
空家，循环城的四家中流砥柱之一，主管输送物资去往其他城市交换特产，与其他城市交好，保持长久的通讯交流，最重要的是，它跟古视城也就是首都的和家有点关系，就是不知道，是深是浅……
李客扬起假的有点离谱的笑，“这个跟老师你没有什么关系吧，而且我现在已经是临时居民了，学校也通过我的户籍。”在我这查是想干什么，搞空家？
“你的正式居民基础考核由我对你进行考察，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陈哲文看着面色有些难看的李客，眼里透着些许戏谑，指尖有规律的敲击桌面。
“放心，我没想干什么，明天开始军训，我要你当我的助手，配合我就行，这个要求不难吧。”
“就这样？”刚开始准备阴谋论的李客，脑子有点卡壳。
“就这样。”陈哲文轻描淡写道。
那你前面说的那些话为了什么，就打个棍子给个甜枣？
李客想到他说的考核，瞧着陈哲文的举动，试探地询问：“正式考核就给你当助手？”没了？
“想的挺美，”陈哲文轻呵一声，“我这只是最基础的考核，通过之后还有四道考核，只有全部通过才能拿到这是居民。”
“不过你要是第一个考核不过，其余你就不要想了，”陈哲文不再注视李客，开始整理桌面册子里的资料，“所以，你要当我助手吗？”
“当！”李客狠狠咬了下牙，这有的给他选吗。
陈哲文将整理好的册子递给李客，语气带着一点劝告，“这个你拿着，今晚看完，最好认真点。”免得到时候被打成猪头。
李客伸手拿过这叠资料，随手翻几下，是一个个天赋技能，名字后面是一大堆讲解，已经预感到明天自己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陈哲文见李客已经接过自己安排的任务，“你可以走了。”话里直白的赶人，没有一点掩饰。
“呼~”李客垂眼看着手中的东西，又是一个大麻烦，算了，先回去跟空九娜那个女人说一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黑户这身份真麻烦。
……
‘哐啷、哐啷！哐啷！！！’
李客进到大厅，就听到了由小到大的连续金属撞击声，转头目光带疑惑的看向一边站着的管家。
管家消瘦的面孔上带着标准的微笑，说出的话却让自己浑身一颤，“小姐说她找到了更好的训练材料，让我通知您回来后，上楼试验一下，然后再和小姐对练一次。”
李客向外看了一眼，橙红的火烧云已经被紫黑的墨水所渲染，正在迈向漆黑的夜幕，悻悻的再次望向管家，带着一丝侥幸，“我吃完饭再去行不？”
管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击碎李客的期待，“李先生，小姐要您尽快。”后两个字加了重音。
“行吧。”李客有些颓废的挠挠头，将手里的册子交到管家手上，“帮我保管一下，我一会再过来拿。”挪着蜗牛的速度，睁着呆滞的死鱼眼，在管家的注视下爬到二楼。
真是个战斗疯子，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吗，学校里消耗脑子，脑细胞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个，回来还要陪这个女人消耗体力，等我完成与她交易的任务，一定搬出去。
刚走上楼梯，一个破了个口子的小瓶子，‘哐当当’的一路跌下，与李客擦肩而过，疯狂向下逃窜，他沉默的看着上到来的惨状，一堆分不清样子的物品丢弃到梯角，地面零件散落，一颗螺丝麻利的滚到自己的脚旁。
发出声响的房间依旧没有停歇，李客用脚小心的移开掉落的物品，她这是打算拆迁吗？
来到门口，入目就是一个巨大的黑影向他扑来，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