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数学竞赛保送升学的事情打击我,让我彻底意志消沉。我不仅不再学习了,还跟学校里的混子学生在校外打了一架。然后,我也变成了混子学生,和跟我打架的混子学生混在一起。
上课肯定是都在睡觉的,放学肯定是去网吧的。什么星际争霸、红色警戒、玩的忘乎所以。有关部门是禁止未成年进入网吧的,但还是架不住小区里面有些黑网吧就是专门做中小学生的生意。我不是被网吧吸引的不良少年,我是主动自甘堕落的。即便这个世界上没有网吧,我还会用其他方式麻痹自己,逃避学习。
我的成绩下滑非常严重,初三下学期期末考试,我直接全班倒数第一。中考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我都没有通知我的父母。中考前,我只稍微复习了一下初三下学期的内容,争取过个高中线,不要太丢人就行。
我不可能向我父母学习,直接高中不读,下地种田的。人一旦开始读书学文化,并沉浸其中以后,即便在学习道路上受到诸多挫折与痛苦,他们也不会瞧得起农民这种身份的。很多并没有学习天赋的孩子,即便再刻苦、再努力,也不会在学习上有所建树的,但他们就是要赖在学校里苟着,不愿直接进入社会。这些人往往骨子里瞧不起农民,都是想要摆脱农户这种身份。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知道我是一直嫌弃自己是农民家孩子这种身份的。可我又同时知道,我哪天被烧成灰以后,骨灰里面也能捡出来两个字,那就是“农民”。
1999年,九月份,按照计划,我顺利考上了高中,一所普通的高中,四十三中,就在我家附近。
说起来有些可笑。中考结束以后,学校组织了最后一次班会,发放了中学毕业证,以及暑假学业。我把毕业证拿回家了,暑假学业直接全部当废纸卖给废品站,换了两块钱,买了一根冰棍。就是这样,六门暑假作业,其现实价值就跟一根两块钱的冰棍一样。
说起来,也是够奇怪的。我读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学校每个学期都收赞助费的,一个学期六百块。加上原本就有的学费,我一个学期的总学费超过一千块。然而,到了高中,已经不是义务教育,而是自费教育,反而没有赞助费,只有三百五的学杂费了。
说起来也是巧的很。我中考考了340分,考到四十三中,我是高一(1)班的第三十四名。也就说我的中考成绩,在高一这个年级,我排全校第34。
学校针对全校中考成绩前50的学生,免除第一学期的学费。开学这一天,教务主任直接到高一(1)班,把全班的学费都退了,也不是很多,就三百五十块而已。
我已经计划好了,我在四十三中混三年,随便考个普通本科,再读四年,然后进社会,随便找个工作,混日子。三十岁左右,随便找个普通女孩,结婚生子。我也不会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即便你天赋再好,再努力,在刻苦,也有极大概率都是失败的。何必那么痛苦呢?平平淡淡一点,不好吗?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一生,泯然众人,雁过不留声,直到我救了一个人,一个女人,我的计划就被彻底打破了。
那是高一开学后第一个周末,我整个白天都在地里和父母一起干着农活。傍晚时分,妈妈让我先回家做饭。这没什么好惊讶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在家洗衣、做饭和打扫卫生了。穿针引线、缝衣服、打毛衣也不在话下。
我刚刚打开木制的破旧大门。一个浑身是伤,破衣烂衫的“大”姐姐就靠墙坐在地上,把我吓了一跳。恢复平静以后,我就仔细观察四周的情况。家里的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那么这个女人是如何进屋的?我还问她,她先问我了。
“吾爱自由,吾更爱真理,你选哪个?”
“你谁呀?怎么进来的?私擅闯名宅是违法的,知道吗?”
“你不是他们的人。可你为什么能够看到我?”
“这位大姐姐,我又不是瞎子,我能看见你,不是很正常吗?”
“你住在这里?”
“你这不是废话吗?没听到我拿钥匙开门啊?”
“你家……真的很破!”
………………
唉!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大姐姐说的没错,我家确实很破。1989年,刚刚搬来的时候,整个农利村只剩下最后一个比较大的空地留给我家做房子。这个空地位于两条臭水沟的交叉口,是所有人都嫌弃的最烂的位置。来的晚就是这样,吃那啥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妈坚决反对,说臭水沟边上住着,太臭了,给两个孩子熏出毛病了。爸爸就去问双全伯伯,永利村真的没有空地了吗?双全伯伯说空地是有的,就是太小了,比这个地方小一半。爸爸犹豫再三,选择了把房子健在臭水沟边上。
大门朝南是对的,但是我家大门口正冲着笔直纵向的马路,这在风水学里面叫做“冲门煞”。我家厕所是用石棉瓦搭建的简易厕所,和臭水沟紧挨着。夏天臭气熏天,冬天冷风如刀割腚。
厨房在东南角,抽风机对着东边的臭水沟。一进大门是客厅(堂屋),客厅右手边的有道门,进去以后就是爸妈的房间。穿过爸妈的房间,右边又有一道门,穿过去就是我和弟弟的房间。
1989年,我家第一次建房子的时候,是爸爸用黄泥巴砌墙的。房梁是木头搭的,屋顶是油毡布加石棉瓦盖的。1998年,江城地区普降暴雨,洪水从臭水沟里漫上来,把泥巴砌的墙给泡了许久。我家的房子立刻变成了随时都会倒的危房。那段时间,我们全家都睡在四姑家里。
洪水退了以后。爸爸找四姑和双全伯伯借了一些钱,把房子彻底拆了,重新再建一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