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越期待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就越低。在我的计划中,几乎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后发生的事情,那就是:吃碗粿条汤,回到酒店,睡了一大觉。
其实,这就是我所认为的美好,再近一点、远一点,都不如这个尺度刚刚好。但刚好的事情也不那么容易发生。吃完粿条汤,刚走到酒店门口,就看到大堂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着熟悉的步伐,仔细一看,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闪在门口一边,一个从大堂转过身不论从哪个角度都不会看到我的黑暗角落,与此同时,我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一时间,汗如雨下,心砰砰直跳,如果刚才没有留意,直接走进大堂,那会是怎样的场景?那绝不会是电视剧里的偶遇美好的桥段,我们要打招呼吗?装作没看见吗?无论是哪一种会面方式,终将告别以往的人畜无害的同事关系,甚至我可能因为无法面对自己和他而放弃眼前的工作。而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更巧妙的会面方法吗?我时常很羡慕一些人灵敏的处事方式,比如,遇到这种情况,她也许可以很自然地打招呼,然后顺水推舟说:“啊啊啊!太巧了吧,来参加个婚礼还能偶遇到同事……”
这当然是我反应不过来且说不出口的,在可控范围内,我也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大概十分钟后,在我确保不可能在大堂或者电梯遇到他时,我紧了紧口罩,飞快迈入大堂,走向电梯,感觉心就在喉咙口蹿着,直到进了房间许久,方才平静下来。
一切又回到了刚刚好的状态,闭上眼睛,能感受到他就在这里。他在做什么?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头脑里晃过一个爱散步的女同事?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在隔壁?如果我们同时打开窗,是不是就会看到对方?这个时候是不是就不会像在大堂遇到那么尴尬?是不是至少可以比较自然地说一句:“咦?你也在看月亮吗?”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但所有的问题都是美好的,我一点也没有后悔冲动之下所做的这个决定。
我以为应该又会做梦,梦里肯定也少不了他,但奇怪的是,那个晚上睡得很好,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已是八点半,这一天要如何度过是个的问题。
慢悠悠地吃完一份外卖早餐,又坐在床上抄了《心经》,等到他大概率不会出现在大堂,便口罩帽子全包围出了酒店,目标锁定在十几公里远的一个公园。按照地图的指引,原本可以到距离酒店不远处的地铁口搭车,但想想走路也不错,就不紧不慢地走着,走陌生的路,陌生的桥,看陌生的花树、大江和人,都是十分令人享受。没有人认识我,我也不认识谁,他们的生活里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发生,我全都不清楚,一切与我无关,在那段时空中,我是自由自在的。
走了几公里,看到了一个地铁站入口,便跟随人群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颇有年代感的公园,公园里依山傍水,亭台楼榭相依。园里一角伸展着长长的一段古城墙,依着古城墙的是一条宽展蜿蜒起伏的路道,路的另一侧则是看不见尽头的古树丛生。路道上行人甚少,偶尔吹过一阵风,清冷幽邃,仿佛踏古而来。我停了下来,倚靠着古城墙,触摸着墙上的绿苔,我觉得那一刻,他一定也在想我。忽然间,我对生活带给我的种种际遇充满了深深的感恩,我什么都不需要了,就只要当下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