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的一天,他请假了,因为发烧。时近仲夏,院子里的木棉树叶苍翠欲滴,烈日炎炎的午后,有时可以看到它的影子横卧地上,仿佛面向蓝天,吮吸骄阳。没有他在的单位,貌似没什么变化,每天的节奏、脚步和工作都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是吃饭的时候不会看到他,饭后也不会有他的身影。我想把“躺在地上的树”发给他,想了想,还是取消了。
他请假的时间从一天变成两天,然后三天、四天……整个星期都没有来,他的影子渐渐模糊,笑容不再熟悉,我甚至忘记了他的声音是怎样的,于是打开微信来听以往的语音,听起来有些陌生。
“有没有好一点?”打出了这条文字信息,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终于还是清除归位。
那个周末貌似有些漫长,周日晚上心里些许亢奋,颇晚方才睡着,想着梦里也许能见,但是没有。早上扛着些许疲惫到了单位,同事说主管出差一周。
“嗯……世上事往往就是这样,当你心里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快要实现时,总会出现一点特别的情况,这个时候你也许会很丧气,但一定不要气馁,因为该来的总会来的,而你的愿望也不会因此而实现不了,记住,再忍耐一下下就好了。”那天早上,我靠着那棵大木棉,仿佛听到它这样告诉我。
九点半左右,也许是木棉树转述了我的心里话,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发来了工作信息,传达任务后,他又发了一张图片,绿草蓝天,很显然,那是高铁驰过的风景。
“能去出差蛮好的,能顺便看看他乡的风景。”
“是,很久没出来,感觉还不错。”
“一路平安。”
即使知道他不会再回信息,但还是不时看一眼手机,心里有丝丝缕缕、绵绵长长的感觉来来回回,我无法定义那是什么,只知道它令人不太快乐。
“平安到达。”下午一点钟躺在床上的时候,收到了信息。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种不快乐的情绪中又掺杂了一些异样的感觉,仿佛是肚子很饿的深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盘蜜汁烤翅。
“好的。”尽管句号后面还想说点什么,但总觉得发什么都不适合,不加又仿佛不甘心。宿舍窗外有两棵三层楼高的金凤树,密实的叶子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偶尔有一丝丝透过来,仿佛午后睡不着闲极无聊偷偷玩耍的小娃娃,仿佛是我那无处安放的小牵挂。
午睡闹铃一响,才想起他又来到了梦里,他给我看了他拍的金凤树——雨后,鲜红的花瓣落了一地。他靠得很近,纯棉的格子衬衫闻起来暖暖的……梦里的金凤树和眼前的金凤树,仿佛重叠在一起。起来拍下,不同于梦里的是地上没有落花一片,多想发给你,告诉你,花还好好的……
下午四五点,阳光吞噬围墙和木棉树的速度仿佛比之前慢了很多,心里稍稍有些急躁,脚步也不太平静,想要赶紧下班,但也不想回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样。
查了一下他出差城市的天气,正在下雨。也许是电视剧看多了,突然间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迅速打开购票软件,输入所在城市,六点半有票!我要去吗?
我要去!不知是什么驱动了平时优柔寡断的我,从打开软件到订票完成,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下班回到家里,立刻拿出背包,随便收拾了一下,便打了个车去往高铁站。到达高铁站时,距离开车只有二十分钟,在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就开始检票了。坐上座位,又搜索了他出差地点附近的酒店,订好酒店,一切尘埃落定,可就在那一刻,忽然迷茫起来:我是谁?我要去哪里?我要去那里做什么?我明天还要不要去上班?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先请个假吧,难得任性一回,你可要珍惜呀。”想到这里,又开心了起来。看着车窗外,太阳正在下山,天渐渐暗了下来,直至全黑,窗玻璃上能看到的是一个个亮晶晶的手机屏幕,以及一张要细细辨认才能看到的脸,我走了他走过的路,却没能看到他看到的风景。
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到达订好的酒店,站在房间的窗前,心里好像有个声音:“我来了,你有没有感觉到?”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呢?搜了周围的美食,锁定了一间粿条店,便轻装出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夜,走在路上,心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期待,总觉得走着走着他就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