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开门!”
本就破旧的木门被粗暴地拍打,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这么晚了,谁在外面?”
“不知道,我出去看看。”
“来了!谁啊!”
李老汉穿好衣服,拍拍张氏手背,示意张氏别紧张,摸着黑向门走去。
“来了,来了。”
打开门,只见两名身披铁甲的卒子正一人拿着一个火把站在门外。
其中那名年龄看着稍长的卒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卷黄布。
“两位军爷,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
老卒子将手中火把递给身旁之人,摊开了那卷黄色绢布。
“你是李闯吗?”
“我就是李闯。”
那老卒子上下打量了李老汉一眼,不免皱了皱眉。
这乡官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明明五十多岁的农户写的三十多。
不过,他们也管不着,上面要的是人数。
“收拾收拾,明早村口集合,到琼涯城报道。”
“报道?”
“前线吃紧,上面要求我们入乡征兵。”
李老汉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有些疑惑地出口。
“可是我们家已经有人入伍了,一家不是只要一人入伍就行了吗。”
“那是以前,现在情况不一样。”
“可是……”
“好了,啰里吧嗦的,明早必须到村口。”
“要是不来,你妻女国家可不会管她们的死活。”
“军爷,求求你通融通融吧。”
“我们家就我一个男丁了。”
李老汉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尘土,几下的功夫竟透出了一丝红腥。
但这幅卑微的姿态并未得到同情。那举着火把的年轻卒子一脚踹在了李老汉的肩头上,嘴里同样不留情面。
“没骨气的软骨头,要是这场仗输了,你们这些贱民照样要死。”
说着,又给了李老汉几脚。而李老汉依旧是跪在地上,默默忍受着卒子的辱骂。
外边喧闹的吵声很快传开来,邻居们或多或少都打开一丝门缝朝李老汉家看去。
当然,里屋的张氏、李桂兰和梁行之等人也早已清醒。张氏看着伏跪在地上的李老汉,和不断殴打辱骂的卒子,心疼地冲上去护住了跪在地上的老伴儿。
“你们不要打了!”
李桂兰的声音传来,年轻卒子被她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停下了踹向二人的动作。
李桂兰扶起二老,掸去爹娘身上的尘土。
“爹。”
“兰儿。”
李老汉看着女儿湿润的眼角,心中五味杂陈。
那年轻卒子借着火光打量着李桂兰,心中咂舌。
这穷乡僻壤的,居然还有个小美人!送给邱偏将一定有好处!
心里想着思路一下就活络起来,那卒子讥讽地看向李老汉。
“果然是软骨头,还没有女儿硬气。”
“想要不进军营,我这倒是还有个办法。”
李桂兰一听,忙看向那卒子问到。
“什么办法?”
老卒子很识趣地接过一个火把,向外走去,顺手带上了门。
“你!”
“代替你父亲。”
“我?”
“当然不是让你打仗,我们有个偏将的侍女病了,正好缺个人照顾他。”
“怎么样?”
话说到这,在场的人都明白了过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卖女儿,要么去送死。
李桂兰的手有些颤抖,她也知道如果答应了,以后的日子一定好不到哪去。
李桂兰带着哭腔,看向爹娘。
“爹,娘。让兰儿去吧,爹爹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张氏不忍心,转头不去看女儿的脸。李老汉握住女儿的手,擦去女儿眼角的泪水,冰凉的泪水刺得手指发疼,李老汉心中叹了口气,做好了决定。
他站起身,看向那名卒子。
“我……”
“我去。”
梁行之从黑暗中走出,站在了李老汉一家人前面。
“你又是谁?”
卒子有些烦躁,这半路怎么还杀出个程咬金。
“我是……我是她的丈夫,这个身份怎么样。”
“一家人的话,我去也行吧。”
看着煮熟的鸭子要飞了,那卒子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挥舞着火把往梁行之头上招呼去。
“什么时候轮到你选了。”
瞬息间,炽热的火焰就已经扑近梁行之面前,火光在他的眼眶中跃动,照亮了卒子丑恶的脸。
下一刻,卒子只觉一道风呼啸而来,狠狠地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强力的冲击撞垮了土墙,他以狗啃屎的姿势晕死在了外面的土路上。
而另一位老卒子,看到这一幕,一时有些愣住,等反应过来,他迅速冲了过去查看起趴在地上的卒子。
“啧,断了三根肋骨。”
“还好,还有口气。”
老卒子转过头,看向倒塌的土墙,以及那缓步向他走来的人影。
来人的面容在火把的照耀下逐渐清晰,梁行之脸上挂着笑容,微眯着眼,配上那张略显稚气的脸,让人觉得就像邻家大男孩一般单纯。当然,如果忽略掉他脸颊上残留的血渍的话。
“所以,作为女婿代替老丈人服兵役可以吗。”
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说完话后静静看向半跪着仰视他的老卒子。
“当然可以,能招揽一位武者是我们的荣幸。”
“那就好,但是有些苍蝇老是盯着我家的肉转悠。”
“拍死应该不算罪过吧。”
老卒子闻言汗颜,语气中带着些讨好。
“当然,苍蝇着实烦人。”
“但杀了小的还会有老的。”
“你说得对,但那终究还是苍蝇。”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梁行之手掌汇聚,对着那晕死的卒子一拍。
“只是活的久点罢了。”
做完这一切,少年转身就走,只留给老卒子几句话。
“这墙你找人修修。”
“这深山老林的,要是大虫趁着有缺口闯进来可不好了。”
“要是办得好,报酬少不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耳畔,老卒子这才感觉身子一轻。甲胄内的亵衣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也有些麻木。但他不敢向后倒,因为他可不想手上粘上些带着不明碎片的肉沫渣渣。
“宗师,绝对是宗师!”
“而且是少年宗师!”
老卒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回拴着马匹的树下,将佩刀带好后,才挨家挨户地通知过去。
并不是每户都会有那么一个怪物,更何况现在的老卒子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再加上腰间那柄大刀,其他的村民也不敢说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天已经变得蒙蒙亮。李老汉门口的那滩不明混杂物也已经消失,但仍留着一片暗红的泥土。
这个夜晚在家中长辈对儿子的不舍和夫妻之间的离别之中过去。一户户人家在鸡鸣时分打开房门,走出来的男人们背着小小的包袱走向村口,他们不敢回头,怕看到家人的目光而怯懦。
他们聚集在一起,但那名老卒子并不在这里。人群小声交流着,目光纷纷向李老汉家看去。
卒子在那,恭恭敬敬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嘎吱嘎吱地开了。一名少年跨了出来,院内李老汉一家不断对少年嘱咐着些什么。
良久,张氏感激地握住少年的手,递给了他一个篮子。
少年挥挥手告别了李老汉一家,走向了那名卒子。
“大人,我们可以出发了。”
“嗯。你叫什么?”
“大人,我叫王忠,忠是忠心的忠。”
“知道了,走吧。”
王忠仔细的掸去马鞍上的尘,同时为梁行之递去了缰绳。
梁行之也没推辞,纵身一跃,一气呵成,安稳地坐了上去。
王忠也爬上了一匹马。
“大人,您在后面慢慢走,看看风景,有事叫小的就行。”
梁行之点点头,王忠也懂事地御马向村口骑去,招呼着那群汉子出发。
今早的村口可热闹了,站满了人。他们看着家人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迟迟不愿离去。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若是运气好,还能见到家人最后一面。
张氏摸了摸自家女儿的头。
“怎么了,人都没影了还看呢。”
“这么舍不得,一起跟去不就好了。”
“娘!”
李桂兰有些恼,转身朝家走去。她的脸有些红,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昨晚挡在身前少年的背影和他的那句话。
“我是她的丈夫,这个身份可以吗。”
“啊啊啊,安大哥说我是他妻子!”
“羞死人了(????)”
但一想到安大哥此行的凶险,桂兰的那颗心不自禁地揪了一下。
“安大哥,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桂兰……桂兰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