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汉走进里屋就见梁行之正为每碗野菜饭分着筷子。
“李叔,快坐下吃吧。”
“麻烦你了,安小哥。”
“顺手的事儿,李叔能给我一个安身的地方,我都已经感激不尽了。”
两人在这样聊着,李桂兰也拉着张氏的手坐到了饭桌旁。
“安小哥,明天村里做木工的陈师傅要去趟城里。”
“你可以跟着他进城,免得又迷了路。”
“好,麻烦李叔了。”
张氏一听,有些坐不住。
“咳咳,人家安小哥救回来的时候那么虚弱,要不再多待几天吧。”
李老汉看了眼老伴儿,可张氏眼神躲闪不敢与之对视。
这刚开始赶人走的是她,现在留人的也是她。
有事儿!
“哈哈哈,多谢婶子的照顾,不瞒您说这几日困在山里,腿疾又严重了。”
“这样啊,那……要不再待几天?等腿恢复了再进城也来得及。”
李老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埋头吃饭。
——
吃着吃着,一股香味从厨房飘出,将饭桌上人的心都勾了去。
“什么气味儿,好香。”
“是鸡肉。”
李桂兰好奇地看向厨房。
算算时间,鸡也差不多了。梁行之起身走进厨房,出来时两只手上多了两颗表面龟裂的干土球。
“这是?”
李老汉也被气味勾了过去,好奇地看向那两颗球。
难道这土能吃?
“是我的独门菜,藤椒叫化鸡。”
梁行之轻轻敲开已经烤炙到没有水分的外壳,露出了里面被南瓜叶包裹的鸡肉。
一时间香气弥漫了出来,向外飘去。
“好香啊!”
“安大哥,这是从哪来的?”
桂兰吞了吞口水,这肉基本都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平时能吃点腻子煸出来的油炒的菜都算好的了。
梁行之打开南瓜叶,拿筷子戳了戳鸡肉。见已经熟了,放心地用筷子将鸡腿都扯了下来,放到各自的碗中。
“这是我在山里砍树的时候,设的小陷阱抓的山鸡。”
“运气好,一下就抓到两只。”
李老汉一家看着碗里淌着肉汁、喷香的鸡腿,口水不断分泌。
“安小哥,这怎么好意思,这都是你抓的鸡。”
“别客气,李叔。这些都是山里的,想吃我自己还能抓。”
“哎呀,老头子,人家安小哥让你吃你就吃吧,一年还吃不了几回呢。”
张氏一听,知道这鸡肉来的干净,早就忍耐不住了,小心地夹起来就是一口。
鲜嫩多汁的山鸡肉在口腔中绽放,张氏心里对梁行之的印象不免好了几分。这世道,能给肉吃的都是好人!
“尝尝吧,我的手艺不错的,李叔。”
李老汉见老伴儿都吃了,自己也不免被那空气中的弥漫的肉香击破了最后的防线。
李桂兰倒是不客气,早在两人之前就开始啃起了鸡腿,没办法,真的是太香了!
——
这一顿饭,算是拉进了梁行之与李老汉一家的距离,就连张氏与他交谈时都是满脸堆着笑。
躺在床上,梁行之整理着一天下来,从这一家子人口中获取的信息。
但得出来的结果却让他有些头疼。这次本来要去的建武国竟然离这至少两个月的脚程。这还只是次要,最主要他现在呆着的翠薇国正跟建武国发生着一些军事上的摩擦。
还没开始呢,就先变成了敌人。
“在想什么呢?”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梁行之的耳边响起。
噌——
梁行之一下子坐了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下一刻,一道白光将梁行之笼罩。
“又见面了,最近怎么样呢?”
待到视线恢复,就见老乡依旧穿着他那身青色袍子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茶。
“别提了,被我师尊送到大后方去了。”
“大后方?”
“本来要去建武国的,现在给送到翠薇国了。”
元仙尊者一听,眉头微皱。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已经在建武国了吗?”
“什么?”
“我推衍过,你在建武国境内,遇到偷跑出去的长宁侯府小姐,然后在她的帮助下做一些事,最后与我留在吟风崖的后手取得联系。”
“怎么会这样?”
元仙尊者有些疑惑地再次起卦,一个八卦阵在虚空中构建,阵心处一个小人牵引着星宿,似在窥探。
一卦卜完,元仙尊者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糟糕,是镜偃。”
“镜偃?这是什么?”
“怎么跟你说呢,这个镜偃就是你,准确上说是原身的复制品。”
“照目前的情况,这镜偃正在夺取你的气运。”
“这么下去,你会死。”
梁行之听完,神色倒是没有变化,依旧淡淡地喝着茶。
“你不着急?”
“我为什么要着急?该着急的是你。”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元仙尊者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是吗,可你这次死了之后就是真的死了。”
“那又怎样。”
“哪怕无法知晓‘赤月祸始’的真相也无所谓吗?”
梁行之将茶杯放到唇边的动作一滞,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青衫男子。
“算了,我想你也……”
“你说你,知道‘赤月祸始’的真相!”
“哦?想知道。”
梁行之不想再听一句,向前抓着元仙尊者的衣襟。
“告诉我,快点!”
“别急嘛,在此之前我希望你知道,我是天道,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至少目前是。”
“所以,我需要你消灭镜偃。”
梁行之愤懑地放开元仙尊者的衣襟,重新坐了回去。
“我知道了。”
“理解万岁,我这个人就喜欢明事理的人。”
“那么,为表诚意,我可以先给你透露一个消息。”
“这个镜偃是你这具身体原身的复制品。”
“这算什么……”
“等等,你是说镜偃拥有一部分你的神识残念?”
“这只是推测,我可不知道造这家伙的主人,会不会恶趣味地把我的记忆也给复制了。”
“镜偃的主人?你认识?”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真想给你脸上来一拳。”
元仙尊者没有接话,依旧摆着一张笑脸看着梁行之。
“既然这个镜偃走了你的路,夺着你的气运。”
“那就让我重新为你开辟一条道路吧。”
“我不能直接把他干掉吗?”
“可以,如果你想直面鼎盛时期的气运之子的话。”
“更何况,你现在只是个炼气小瘸子。”
“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别急嘛,这不刚想说被你打断了嘛。”
“想要削弱一条河的办法有很多,从源头下手有效且快。”
“如果按原来的计划,你现在应该在长宁侯府地安排下位列百官之中亦或是入军为将。”
“但这些只是让你夺得皇权的第一步。”
“长宁侯府会在半个月内彻底换洗整个朝廷,至于那些武将,他们只听兵符。”
“到了那时,夺得皇权的你将与整个建武国的国运绑在一起。”
“很可惜,被镜偃捷足先登了。”
“不过嘛,这下界不止建武国一个国家。”
“你只需要让翠微国扭转现在落势的局面,到时候这个冒牌货的气运也会受到影响。”
“最后只需我出手切断他与天道的联系,一切就可以结束。”
“明白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元仙尊者放下茶杯,示意对方继续。
“你不是天道吗,为什么不能直接切断与他的联系。”
元仙尊者思索了一番,笑了笑。
“因为我并不完整,你是知道的。”
“告诉你也无妨,我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前任天道。”
“那个镜偃是前任天道创造的吧。”
元仙尊者没再回话。
“我知道了,你快些安排吧。”
“好。”
“对了,那本手札给我下。”
梁行之将那本册子掏了出来,递给了元仙尊者。
只见元仙尊者接过小册子,口中不断默念着,一道道咒符从口中落在册子上。
待到一切结束,元仙尊者将手札还给了梁行之。
“我往里面封印了一道分神,他会协助你接下来的行动。”
“现在,让我们说再见吧。”
话刚说完,没给梁行之反应的时间,一道白光再次将他笼罩,等到视线回归正常,四周的景象变成了原先的房间。
听着月夜下齐鸣的夜曲,一股疲倦感油然而生。大概是初次开始锻体的原因,本还在生长期的梁行之更需要睡眠来恢复体力。
梁行之:不管了,先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