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一只月光编织袋，沈释把剩下的又还给暗精灵，叮嘱道：“千万藏好，别被看到了。”
想要把这刁蛮客户给打发走，东西必然是要准备的。讲实话，只是舍出去这一只空间袋，沈释就千般不舍，连呼吸都仿佛伴随着切骨之痛。
拿着狐人买来的糖和这只小小的月光编织袋，沈释带着职业微笑走向胖妇人。
“尊敬的女士，您也知道我们这里是银行，提供的都是金融服务。本来这种跑腿业务是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之内的。”
沈释扯了扯嘴角，假笑的幅度大了些：“但是因为您是我行的优质客户，我们秉承最优质的服务态度，替您去购买了糖果，跑腿费也给您免了，这只月光编织袋送给您装糖，您给一下买糖的费用就好。”
“什么！你们还要收钱？”胖妇人再次发出尖叫，“你们这是什么黑心银行，我要去教会告你们……”
“女士，不是您自己说的，要我们给您准备糖果和礼品袋？诶，别说没有，我们这里可全是监控，从您刚才进来到现在发生了什么，直接调取录像就能看到哦。”
“你……你！”胖妇人气得大口喘气，又像河豚一样膨胀起来，连头发丝都竖起来了。
沈释被她这幅要变成妖怪一样的举动吓得冷汗直流，只能握紧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她既然没有反驳，说明异世界一定也有类似监控的魔法设备。
果然，胖妇人自己喘着气平息了怒火：“你听错了，我让你给我拿点糖果，没有叫你去买糖。”
“女士，我们这里是银行，怎么会有糖呢，您让我们准备糖果，还特地报了糖果牌子，我们工作人员自然会认为是要替您去买呀……”
“够了，糖我不要了，这魔法口袋总归是你们银行的赠品，我拿走了！”胖妇人打断沈释的话，恶狠狠地抢过她手中的月光编织袋，气吁吁地就要离开。
“请您慢走，携带好随身物品，欢迎下次光临！”门口的狐人赶紧替她打开大门。
走至门口，胖妇人瞪了一眼狐人，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等着瞧吧。”
待她走后，沈释才对着空气挥挥拳：“瞧什么瞧，我敲你个大头鬼，糖钱还没问你要呢！”
发泄完，他肉眼可见地萎靡了。
狐人劝道：“阁下，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我们这里虽然有魔法留影石，却没有启动的权限，如果要调取录像，是要请总部的大法师催动。为了这点小事不值得。”
“可那是传说中的芥子空间啊，就这么被这个老太婆给拿走了！”沈释有些不甘地嘀咕道。
“阁下，您不必这样。月光编织袋不过是普通的魔法口袋，只是外部的月光绸必须由自然系的精灵法师来编制，比较难得。”
雅洛叹了口气，“正巧我们支行的两名精灵柜员都是自然系法师，只要利用班后时间，加班加点，怎么样也能弥补回来的。”
都是打工人，沈释一听良心更痛了，赶紧拉着暗精灵的手，目光恳切地看着她：“姐你别说了！我要先给你道歉。我在不知道内情的状况下瞎指挥，本来就让你破费了，这样搞我真的很过意不去。你放心，这糖算是我买的，钱一定会给你！”
再一想到这小小一包，不足100克的糖，居然要1个金比格，折合华民币六百块，他就心好痛。别说大几百，只花一百块他都可以在自家楼下小卖部买到两百根棒棒糖，老板跟他关系好，说不定还会送他50根。能把刚才那胖老太婆的孙子吃到蛀牙！
“不用了阁下，这是我应该……”
“你就该让他出钱。”甜美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沈释转过头看去，说话之人是暗精灵雅洛从柜台叫出来的白精灵柜员。
精灵不愧是自然界的宠儿，这位白精灵比雅洛略矮一些，身高看上去和沈释持平，体态轻盈，仿佛随时都能随风起舞。她皮肤细腻如瓷，泛着淡淡的荧光，仿佛月光下最柔和的露珠，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
她的秀发编织成精巧的发辫，用几朵小花盘在脑后，发色如同初升太阳下的金色麦浪，在室内灯光照射下闪耀着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耳朵尖长，下方挂着与发辫同款的小小的花朵耳饰，似乎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芳香，让人仿佛置身于清新的大自然之中。
这位精灵拥有翡翠般的绿眸，闪烁着森林的生机与活力，眼中充满了慈悲，嘴角也带着笑意，看上去十分温柔。
只是一张美丽的红唇却吐露出刻薄的话语：“暗精灵的比格都是大风刮来的？一枚金比格说给就给，呵呵，看来大厅司仪确实很能赚嘛。”
“艾薇丽儿！我们是服务业……”
“怎么，服务业一天到晚就得低三下四，伏低做小，甚至连自己的工钱也得送给客户用？”白精灵声音温温柔柔的，音调也不高，却每次都能盖过暗精灵的话。
艾薇丽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嘴角却依然带着淡然的微笑：
“我亲爱的罗莎莉雅，你似乎对‘狗’这个角色情有独钟？也是，暗精灵的历史上，就不乏作为魔王军走狗的先例，‘狗改不了吃屎’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可真是贴切。倘若刚才那只狗叫的畜生真不知廉耻地在大厅里留下污秽，恐怕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为她清理干净吧。”
沈释听得眼皮子直跳，挺好一个美女，怎么就长了一张嘴？他不禁轻咳一声：“艾薇丽儿是吧，你太过分了。”
“不熟的人，还是请称呼我为梅耶会计更为恰当。”白精灵无懈可击的微笑着，“请问您又是哪位，突然驾临我们支行，大张旗鼓地作威作福？”
“艾薇丽儿·哈丽特·梅耶！请注意你的言辞！这位沈释阁下，是万象银行传说中的继承人！你怎能如此无礼？不要再胡闹了！还不赶快向阁下道歉！”
暗精灵提高了声音，她轻轻地将手搭在艾薇丽儿的肩上，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与无奈，看似在教训白精灵，实则站在艾薇丽儿的身前，挡住了沈释的目光。
以沈释多年的社会经验来看，雅洛这是雷声大雨点小，怕她得自己，想要保护她。
可是艾薇丽儿却轻轻拂开雅洛的手，显然不领情。依旧带着那张无可指摘的笑脸，她再次站立到沈释的对面：“原来是几百年不见踪影的传说人物，怪不得什么都不懂。您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精灵的声音如同春日里轻拂面颊的微风，细腻而柔和，又如同晨露般晶莹剔透，灵动缥缈，只是每一个字眼落在沈释心间，却激起一圈圈并不温柔的涟漪：“还是您认为，我们做柜员的，真的就该低声下气，跪着工作？”
沈释长久的沉默了。在成为一名大堂经理之前，他也是坐过柜台的，深知柜面工作的不易。只要是一线的工作人员，时时刻刻都会面临客户的刁难，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把尊严踩在地上。
作为一线打工人的沈释很能理解。社会风气不好，人们怨气大，经常为了一点小事而产生摩擦。而异世界的客户素质显然还不如蓝星，也难怪好好一个光风霁月的精灵被逼成阴阳怪气的老阴阳师。
沈释忽然有些不敢看白精灵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缠绕。
沈释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中的波澜平息。他缓缓开口：“梅耶会计，我能理解你对现在工作环境的不满，我知道，那其实是对公正的渴望。”
“其实我在我的世界里也有着和你们一样的经历。说真的，我也愤怒过，失望过，最后只能在迷茫中选择摆烂。”沈释的双手不自觉地交织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曾经沈释也是一个正直开朗的好青年，初入职场看到了种种不公，便怀着一腔热血，想要掀翻这一切。但一个人的力量何其微小，蚍蜉撼树，那不过是个笑话。
是社会的毒打教会了他卑躬屈膝，他的腰不是弯向了刁蛮任性的客户，而是弯向了无理取闹的现实。
“我也是一样，多么想改变这一切……但这很困难，你还年轻，不懂……”沈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阁下，是你还年轻。”艾薇丽儿轻嗤一声打断了沈释的伤春悲秋，“从黑暗纪元到混乱纪元再到开拓纪元，我活了600多个纪元年，你祖宗还没从异世界来的时候，我就在和魔王军战斗了。”
“呃，抱歉。”沈释真没想到，前几天他还在和同事调侃延迟退休这件事，现在异世界居然真的有六百多岁高龄的“老太太”还在坐柜台。
“我是说，你，您看上去很年轻……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社会的现实就是很难。”沈释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当然想改变这一切。”
“噗噗，所以为什么不呢！沈释大人现在可是万象银行的继承人呀！”之前的气氛很紧张，小粉猪一直在当缩头乌龟躲在沈释身后。他们说的那些话让粉猪满眼转圈圈，它一句都听不懂。
但沈释是它的主人，它能够感受到沈释一部分心情。小粉猪的世界很简单：想，就去做！
小粉猪的话让沈释豁然开朗。是啊，在蓝星没有做成的事，在这里为什么不能试试呢！
这里是异世界，他不认识任何人，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生存的压力，他甚至还有一家银行！
沈释的心中仿佛被一股暖流猛然冲击，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只看似简单却充满智慧的小粉猪，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艾薇丽儿的话语虽然尖锐，却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释心中那扇被现实紧锁的大门。
“是啊，我为什么要向现实低头？”沈释喃喃自语，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久违的坚定与激昂。他抬头望向艾薇丽儿，那双经历过无数纪元年月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给予他无尽的力量。
“你说得对，是我还年轻！我有的是机会改变这一切！”沈释兴奋地说道，他没有发现，随着他内心的坚定，手心亮起了微微的光芒，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图缓缓出现，又隐没进皮肉中。
他诚挚地道谢，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热情与决心：“艾薇丽儿，谢谢你！你放心，不会让你，让你们承受太久这种不公。我想要的银行，不，我的银行，将会是平等互惠，最终达成双赢的金融机构！”
白精灵被沈释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完美无瑕的微笑差点没能保持住。她抽了抽嘴角：“呃，不客气。不过，阁下，您的豪言壮志与我无关了，我受够了这个鬼地方，反正过完今天，我就准备辞职了。还有，请叫我梅耶。”
“什么！”
“你要辞职！”
狐人和暗精灵惊讶道。然而比他们更惊讶的是柜台中传来的女声：“艾薇丽儿！你为什么没有和我商量过！我不同意！”
她一边流泪一边站起来，途中还被椅子绊了一下：“桑德勒先生，请您帮我锁一下尾箱，我要出去！”
沈释这才发现，这个精灵和艾薇丽儿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艾薇丽儿是翠绿的眸子，她却是一双雾霾蓝的眸子，仿佛常含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