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嘶了一声：“印象确实很难改变，可是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又让你干大堂，又不给你接触客户的机会，诶？那你平时的绩效要怎么考核？啊我是说，你的工钱怎么算？”
“我的工钱是每个纪元周7个银比格，每个季度发放上一季度的工钱。如果有投诉，会按照一定比例扣减。”
“啧啧啧，固定工资还做减法？”
这不就跟他们一样嘛，沈释摇了摇头。不过至少异世界的银行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地拉存款放贷款，做各种各样无用功的什么手机红包养老金之类的小指标，客户还不用理。换成沈释早就混个基本工资偷着乐了，怎么看上去还愁眉苦脸的？
没等沈释再琢磨琢磨，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我现在就要投诉！如果你们领导不在，我就直接到教会去投诉，让圣骑士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突如其来的女声直冲脑门，震得沈释脑瓜子嗡嗡的。与暗精灵对视一眼，二人急忙从办公室离开奔向声音的来源，沈释连手上抓着的笔记本都忘记放下了。
大厅内，只见一位穿着粉色长袍，怒气冲冲的圆润妇人正站在入口处，她双眼圆睁，气大到本就肥硕的肚子像河豚般鼓起，仿佛要吃人一般。沈释心中暗自嘀咕，这异世界的银行看来也不太平啊。
“抱歉，女士，请问您……”还没等暗精灵说完话，就听这位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下贱的女奴，谁准许你靠近我的！”
她一边跳脚，一边骂着“该死该死”，雅洛被她吓得连连后退，但由于这妇人的身高太矮，身形太胖，而暗精灵又太高，远远看上去像是暗精灵在躲避一颗肉球的弹跳攻击。
落后几步的沈释看得差点笑出声，轻咳一声把笑意忍下，随后站到了二人之间，隔开了肉球妇人与暗精灵，连忙安抚道：“这位客人，请您先冷静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妇人鼻翼翕动，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跳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膛的剧烈起伏。她一边深呼吸平复情绪，一边睨着沈释，不屑道：“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呵，一个……平民？”
沈释笑眯眯地任由她打量，心里骂骂咧咧：怎么，这万象银行是炸了她家大门，还是掘了他家祖坟？还有，先是女奴又是平民，这究竟是个什么社会？
但不论心里怎么嘀咕，作为社畜的职业素养还是让沈释把呼之欲出的经典国骂压回了肚子：“不论怎么说我们还是要解决问题的，这位女士，您先讲讲诉求吧。”
“诉求？”胖妇人冷哼一声，“你还算是个明白人，拿一包我孙子爱吃的最新款的艾乐兄弟魔法糖果。再给我拿几个月光编织袋，这事就算了了。”
“不然，”她恶狠狠地指着沈释的鼻子，“别说这几个贱种小杂毛，就算你是人族，一个平民而已，只要我去教会监管处投诉，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好好好，您先坐着消消气，我现在就来处理这事。”沈释好说歹说把人安抚住，接过暗精灵递来的茶水端给胖妇人，却被她打翻。
“我可不喝暗精灵倒的茶，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雅洛脸色难堪，却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去高柜叫了一个白精灵出来服侍，这才让胖妇人勉强满意。
沈释拉着雅洛，又招手唤来狐人到刚才的办公室，询问情况。
原来这胖妇人是个惯犯，仗着自己家有几分势，经常到银行来索要礼品。
“那不理她能怎样？她投诉就投诉呗。”沈释不解，“难不成真的把你们抓到牢里去？”
狐人苦着脸道：“不至于抓起来，但是您不知道，只要上面接到投诉，就会要求我们自己处理，跟客户私下解决。如果客户一直不撤诉，影响了投诉率，在年底的时候教会就对总行罚款和教育。”
他打了个哆嗦，耳朵呈飞机耳状往后直撇：“对我们来讲，只要被投诉，不问缘由就会扣5个银比格，并且本纪元年度被投诉超过3次，无论平时表现怎么样都会被评为劣等银行员，连续两个纪元年这样，就会被开除的！”
“等等，”沈释看向暗精灵，“你一个纪元周拿7个银比格？”
暗精灵点了点头。
“一次投诉扣5个？”
狐人和暗精灵一起点了点头。
“嘶……”这可真够狠的啊！沈释身为打工人的被扣钱PTSD都起来了，寒毛直竖：“那你们还在这干呢？不是，我都忘了问，你们物价是怎样的？我是说，一个银比格可以买到什么？”
“唔唔噗，这种事情问伟大的梦奇喵喵就好。”粉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出现，嘴里还咔咔咀嚼着什么，“唔噗，味道不错，沈释大人也吃！”
“唔……”勉强咽下粉猪强行塞进嘴里的半块沾着粉猪口水的饼干，沈释忍着恶心问道，“你去哪里拿的，哕，你不是只能吃我的东西吗？”
“噗噗，就是你的东西哇，在那个胖老太婆坐的桌子上拿的！”
果然粉猪话音刚落，大厅就传来胖妇人尖锐的叫声：“你们银行就给客人吃盘子吗！”
沈释苦恼地扶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算了算了，其他事情都先放着，想办法把她先弄走。她要的那什么糖，拿她说的那什么袋子装上，全都给她，给她。”
在沈释看来这胖妇人，就和他在蓝星工作时遇到的那些老登一样，每天一大早买完菜跑到银行来问：“经理呀，我在你家取了一万块钱，有没有礼品？什么，没有？那给我拿几个袋子我要装一下钱。”
拜托，存一万块钱都没有礼品，何况取一万。还拿个袋子装，您老是取一万块钱硬币回去填坟吗？
就为这事，沈释甚至自己在并夕夕上买了一堆手提袋，就为应付这些老登。
不好，不能再想了，只是略微回忆一下血压就上来了。
“可是支行长不在，我们不能……”
“没关系，就按阁下说的去做吧。”狐人未尽的话被雅洛截断，她捏了捏拳，面色苍白如纸，“库存的月光编织袋只有3只，先给她，后面的只能辛苦艾薇丽儿和米罗娜加班再织一些。”
说着，她从袖袋里掏出一枚金币给了狐人：“阿旺，你去艾乐兄弟买一些糖果吧，能买到什么就买什么。”
狐人接过金币，愤怒地呲了呲牙：“你不能总这样拿自己的积蓄来补贴这些！”
知道多说无用，狐人只能耷拉着耳朵去办事了，路过沈释时还瞪了他一眼。
暗精灵也低头致歉，随后退出了办公室。
沈释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办坏事了，小声对粉猪说道：“你快给我讲讲物价，那个糖很贵吗？为什么要拿金币去买，还有编织袋又是什么价位？”
“噗咦，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是空间跳跃的时候没有接收相应的知识吗？”粉猪的肉垫爪子上下翻飞，划出一个魔法阵，“唔噗，原来是这样。是契约不完全的原因。”
小粉猪自顾自地说完，转过头来对着沈释：“你闭上眼睛！”
“哦哦……唔。”
只见粉猪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用它那圆滚滚、满是肥肉的脸颊凑了上来，猪嘴撅得老高，对着沈释的薄唇印了上去……
“我艹！”沈释怒目圆瞪，“你TM的刚才伸舌头了吧！”
沈释狠狠呸了几口，突然愣住，他立即把粉猪抓到手中，撸开猪肚皮上厚厚的绒毛：“挖槽，你TM还是公猪！老子的初吻！”
等等，真是被气到底线都没了，公猪不行，难道母猪就可以了吗？血压持续升高，脑袋一充血，沈释直接两眼一翻，昏倒过去。
“噗噗，沈释大人身体真差呀，只是接收一下知识都能晕倒。”粉猪挠挠头，完全不知道沈释这一晕，自己是要负有百分之八十责任的。
所幸，接收知识的时间不是很长，沈释觉得脑子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实际上只休息了十来分钟，其中还包括他平复心情的时间。
根据所接收到的知识，沈释也总算对目前的物价有个大概的了解。原来穆萨尼耶大陆经历过他祖宗勇者的开发之后，虽然有了一定的进步，可是并没有进入工业革命，直接开启飞速发展；而是因为便捷的魔法，停留在了手工作坊的经营模式。所以糖是一种比较奢侈的食物。
穆萨尼耶大陆的金银与蓝星的金银物价相当。一银比格大约10克银，按照银价7元计算约有70元。这么一算暗精灵一个月不过拿了2100元华民币的工资，比沈释这么个三千元社畜还要惨。
而刚才暗精灵给出去的那一枚金比格约是一克黄金，按照近期蓝星的黄金涨势，足有五六百元华民币，怪不得两人难过又愤怒成那样。
沈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以前总觉得自己的领导想当然，喜欢让下面员工去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想到今天他也干了一回狗领导才干得出来的破事。
又一次叹了口气，沈释向粉猪招招手：“小胖子，你过来。”
“噗噗！人家是伟大梦奇喵喵，不是小胖！”
“行，不是小胖的小胖子，我问你，你不是说我继承了这家银行吗？”
“是的噗！契约已经生效，沈释大人现在就是万象银行的头领！”
“你的意思是我算董事长还是执行总行长？还是说这是我的私产可以自由分配？”见小猪眼睛开始转圈，沈释揉了揉眼角，“算了，反正我有权了对吧，那我现在做主给暗精灵补两枚金比格没问题吧？”
“噗噗，当然啦沈释大人，您现在可是继承了万象银行的大人物！”小粉猪骄傲地叉腰，仿佛他自己才是那个光彩照人的伟大继承者。
“嗯嗯，”沈释对着猪摊开手。
粉猪不明所以，伸出双爪用肉垫拍了拍沈释的掌心，被沈释狠狠翻拍回去：“拍什么拍，我是让你给钱！”
“唔噗！沈释大人自己拿呀！我有钱就不用蹭你的吃喝了噗……”小粉猪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肉垫。
沈释的血压又上来了：“那我要去哪里拿？”
结果就是一人一猪大眼瞪小眼一分钟。沈释知道完了，这家伙没指望。
正巧暗精灵带着准备好给客户的礼品回来了，沈释只能忍着尴尬，又详细地询问了艾乐兄弟点心店和月光编织袋的信息。
糖类果然如沈释所想，是奢侈品，一包普通的糖果也要花上几个银比格，这还是因为异世界魔法便捷，能够减缓生产压力的情况下。而艾乐兄弟就像是现代的网红店，里面的产品价格甚至还虚高。
而月光编织袋就更厉害了。原本沈释以为那是什么老太太专用的买菜编织袋，却不曾想到是真正的“月光”编织袋。
手中的物品透彻却不是透明的，闪耀着淡淡的柔和银白色光辉，如月光般流动。捧在手里小小的一缕，轻若无物，却能承载万斤重量——这他妈哪里是编织袋，这根本就是修仙传说里面才有的须弥芥子。
沈释捧着暗精灵奉上的三个月光编织袋的手都在抖，一想到他刚刚许出去这三个空间袋给外面那个老虔婆，沈释都要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