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屯确实不比其他野人部落。
这里的风气更加开放。
野人本来就没有对他人指手划脚的习惯,艰难屯的野人更是多见了些世面,因而对很多奇葩场面都Hold住,懒得理会。
说的好听些,他们更懂得尊重别人的自由。
说的难听些,他们对让自己过的更好之外的事、都兴趣缺缺。
非要说有共同话题,比如围坐在篝火前谈论什么,那么就只有一个,嘲讽那些南方生活在青绿草地上的软蛋们。嘲讽的同时,也暗自羡慕着。
因此还有一个被经常提及的话题:赚钱!
其实用‘赚’这个字眼,显得斯文了,‘搞’更合适些。
尽管艰难屯野人们‘一切向钱看’的转变还处于萌芽期,可对于被他们盯上的事,热情总是可以很高涨。
同时,他们大都具有野人淳朴直率的特色,不喜欢弯弯绕,话说的很直接,所以态度就显得露骨,甚至癫狂。
其实艰难屯并不是最穷困的野人部落,相反,他们的平均生活水平,在野人部落中绝对名列前茅,光是对外贸易,就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活命机会。
可人往往很有意思,真要一直穷困、没见过繁华,苦虽然苦,却也就那么熬习惯了,怕的就是见过、经历过、知道什么是好,有了纵向和横向的比较习惯,甚至天天自然而然的跟邻里比,在这种背景下,穷困才显得格外的难熬。
所以,那些收入不稳定,三更富五更穷的人,总是最喜搏命冒险。
这就是艰难屯野人。
邓肯观察发现,有相当一部分人,狼性十足。
强壮或许不是他们的特征,但凶狠却一定是,而且擅于忍耐。又或者说,他们被自己的思路养刁了,变懒了。
他们看不上眼寻常的营生,太过低效,他们总想搞大的、一波肥。
所以,当狩猎队要出发,当劫掠队要起航,他们总是格外踊跃。
否则,他们就提不起劲,宁肯躺尸、饿着。
当然这也滋生了更多假大空,破坏了淳朴的氛围。比如为了现在有肉吃、有酒喝,口嗨大话式承诺,将自身的信誉抵押出去,进而将下次冒险的一部分风险提前转嫁承担。
更近一步,则滋生了博彩。譬如赌某支狩猎队下次出列,是一本万利,还是血本无归。
如此一来,淳朴的民风逐自然一去不返,所以风气是相对开放的,却也更浑浊和黑暗。
而从群体的角度看,艰难屯能在塞外立住棍,又需要有一帮敢打敢拼的狼灭。
当然,领主们总是喜欢既要也要还要,对外凶残冷酷,作战不畏死,对内规矩守信,对领袖忠诚,此等战士才是领主们喜欢的。
可这样的理想款诞生,需要大量的投资,专门且系统的全方位培训。
而据邓肯观察,艰难屯的领袖、大胡子迪恩,在这方面可没多少投资的思路,而是习惯从野蛮生长的群体中挑选看的上眼的,就像采撷浆果。
而最终得到的是良莠不齐的、受利益驱使的、好勇斗狠纪律差的亡命之徒,也就不奇怪了。
可即使是这般暴徒,也仍旧可以利用,需要利用。
毕竟艰难屯的富,真的已然被其他部落看在眼里的。
邓肯估计,在这些人的半猜测、半臆想的认知中,当他们饿的挠门时,艰难屯的人不说吃的沟满壕平吧,也是碗里有肉、嘴角有油。
这些人有劫其富济自己贫的想法很正常,只是衡量彼此战力,成功的把握不大,这才耐住性子,用觊觎的目光寻找着合适的机会。
脆弱的平衡,终会因某个意外打破。
正因为如此,邓肯很没有安全感。时不待我,出头要趁早。
值得庆幸的是,他来艰难屯后没有吃苦。
有这么句经典台词:痛苦分两种,一种让你变得更强,另一种毫无价值,只是徒增折磨。
邓肯深以为然,并觉得很多时候,吃苦便是如此。
就说眼前,他缺乏深刻的认知么?并不缺!
或许没有饱经毒打后的那么深刻,但有些东西,够用就好,太过、会形成永久性的创伤,反而得不偿失。
邓肯也扪心自问,怎么算是不缺深刻。
他觉得,有足够的动力,支持奋斗求上进的脚步,就说明不缺。
深刻的,就是让人有动力变得更好。
怎么才能更好?一般来说,有积极正向的追求,积小胜为大胜,步步生莲,走向成功,这就算更好吧?
所以已经在奋斗状态了,就没必要非得吃更多的苦长记性、生动力了,这个逻辑没毛病。
反之,这种情况下若是不得不吃苦,说好听叫卧薪尝胆,说难听就是在磨自己的棱角。
邓肯不像做个过于圆滑油腻的人,不像做个塞那里似乎都能凑合用的滚珠型零件。他想像即将出校门时那般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自信乐观。
所以,穿越过来,身处低谷期,但没吃苦,邓肯觉得挺好的。
具体他现在吃穿用度不愁,档次远不算好,但也不是最差,更没有缺。
而未来貌似也不用担心这些。
能如此,不是金手指牛哔,又或三个工具人可以使劲盘剥,而是穿越时穿在身上的军大衣,卖了个好价钱。助力他顺利过渡。
不是羽绒服买不起,而是军大衣更有性价比。
托流行新时尚福,他穿越前的冬衣,是羊剪绒里衬的军大衣。
其实以他东北人儿的抗冻属性,不需要呜呜喳喳的上军大衣,毕竟打他记事起,就一年年的暖冬×N,军大衣哪怕不是棉内衬,也仍旧太重了,穿在身上袍子一般卷的慌。
但家里人挺支持,拿家乡靠海,海风犀利、风湿老寒腿吓唬人,理论一套一套的,正好又赶上流行,就整了一身,结果诞生小确幸。
当然,军大衣并不比野人们穿的皮袍子更暖和。
野人们的皮袍子主要是海狸、海豹、海象皮制成,且鞣制工艺简陋,主打油毛混合保暖。
除了透气性差,味道难闻,沉重丑陋,野人套其他方面还行,比如保暖能力堪比地球爱斯基摩人的行头,又比如能一定程度当皮甲用,反正以野人常用的骨箭石刀的锋锐度,说它有防割防刺功能,有人认。
但军大衣的制成工艺好呀。
哪怕是流水线产品,那雪白羊剪绒的鞣制工艺,那大衣布料的均匀织工,那成熟的化学染色,那人造翻毛皮领,甚至镀铜扣子和款式本身,都堪称一流工艺,简约大气,特立独行。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正好领袖的儿媳妇生娃,洁净保暖的羊剪绒里衬,就被相中了,另外配了内胆的大衣,则被当作另类大氅。
野人领袖大都有着朴素的类战时军官自我保护觉悟,不喜欢穿辨识度高的衣服,以免两军交战被集火,但在南方,又或狭海对岸,有的是喜欢当显眼包的贵族,怎么花枝招展、特立独行怎么来。
军大衣的军绿色,对这个时代而言还是挺难难捏的,含涤纶面料虽然不比锦衣绸缎华丽,但它稀有啊,因此价值不低。
当然,不是从邓肯手上交易出去的,而是他打发工具人,以献宝的方式送上去的。
我记挂着领袖的好,有了好东西,愿意献给领袖,怎么了?
跪舔?不会说话,低情商发言,我们管这叫亲近!
宝是工具人献的,具体献宝时说什么话,自然是他邓肯通过面板遥控完成的。
邓肯在创造智慧方面不敢吹嘘,竞争智慧方面还是很有些自信的。
具体像察言观色奉承人,他能做的很不错。
语言是一门艺术,社交是一门学问,高智商低情商并不值得歌颂,能说会练、真把式……
好吧,至少邓肯很善于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并且他是主动型的,进攻意识很强。
就像他最近将一名野人转变成工具人,而这野人不但没对他透露出敌意,甚至表面还挺和善。
没有罪恶感,没有愧疚,但也不至于觉得这是为对方好。虽然目标一定程度的丧失了自主、乃至自我,但确实获得了知识武装,智慧的指点,变得更具生存竞争力……
可把他人变成傀儡,不是什么正向的事,哪怕理由再充分。
此等尚算公允的认知,邓肯还是有的。他的问题在于知错不改。尤其是为了满足自身需要时。
精致利己?看情况,也许‘精致’都可以去掉。反正他是有一套歪理邪说傍身,以时刻强化自己的心理建设的。
比如他认为成大事者不能光会剥削自己,还得学会剥削别人。这叫众人拾柴火焰高。
如今他手握的金手指,将聚众成事流程中最难的‘齐心协力’环节给简化了。
他得到了能跟他同心同欲的工具人,而工具人得到了让其更强大的知识和智慧指引,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