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随着最后一个男子尸体躺倒在地,三只野狗也全部被缚神水墨网灼烧成为了干尸。
一阵劲风吹过,原本覆盖住月亮的厚密的云层被吹散,清白月光洒在这横七竖八的乱葬岗上。
林墨这时才看清,那个夜叉竟然通体透紫,只有双目是莹绿色。
此时它已经被李清水砍去了一只螳斧,断口处流出黑绿色粘稠的血滴。
它将手臂上的伤口朝向李清水,也不管会不会被她抓住机会重创。
小姑娘猛然停步,敏捷地向左侧一跃,躲过夜叉伤口处喷出的液体。
那莹绿色的液体喷洒在空中,整个密林都弥漫上了一股腥燥气。
李清水原本的位置的土壤被那莹绿色腐蚀,冒出淡淡的白烟。
趁着她缓神的机会,夜叉闷哼一声,化为一片沙尘,朝南方飞去。
不过它刚到半空,就被一大团黑金色浓稠的墨水击中。
水墨蔓延散开仿佛蛛网,将沙尘全部粘附。
“咝呀——”
夜叉惨叫一声坠落在地,被水墨网牢牢缚住。
李清水眼眸炙热,飞身一跃跳到夜叉上空,趁着清明月光,抬臂落手,将那夜叉拦腰砍成两半。
紫色光点四散涌出,吸纳入林墨体内,温和柔顺。
【纸扎匠人,林墨,精力:189/250】
【能力一:替身纸人,剩余:10/10】
【纸人(煞气)进阶开始95/99】
【能力二:水墨符箓,遁形(精力5),疾行(精力5),金刚(精力5)】
【能力三:纸面皮(消耗精力20)】
【纸妖(李清水)大妖】
一个纸人都没损坏,林墨将那个完好的纸人收回纳祥盘。
同时收回他在战斗时丢到周围的遁形纸人。
看来今天运气不太好,五个村长只来了四个,还差一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不过林墨转念一想,那是没脑子的人说出来的话啊,能信吗?
摇了摇头,走出乱葬岗。
那四个死人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地守在他的马车周围。
“公子,我们村不错吧!”那个脑洞大开的尸体笑着说道。
“不错。”林墨跳上马车。“下次还来。”
李清水抬手,切碎了缠绕住马匹的藤蔓。
“那就好,那就好。”
另外几个尸体重新帮林墨拉住马,带出密林。
趁着清明月光,林墨朝南方远眺,距离瑶光城大概还要半天的行程。
“我就先走了,你们不用太辛苦,要多注意下身体。”
“尤其是……这里。”
林墨朝那四个尸体笑了笑,随后抬手指了指脑门。
马蹄声哒哒作响,扬起官道上的泥尘。
脑洞大开的尸体表情有些疑惑。
“公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指自己的脑袋。”
“没脑子的蠢货,他的意思是让你多注意身体,保护好脑袋。”脑门开花的尸体讥讽着说道,随后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可是……可是你没有脑袋啊。”
脑洞大开的尸体困惑的盯着脑门开花的尸体的脑袋。
月光下,他头上碎开的天灵盖反射着幽幽的白光。
“你放什么屁呢,没有脑袋咱早就嘎了。”
“对啊。”另外两个脑门开花猛地一怔,如释重负。“没有脑子的人咋活,吓死我了。”
“可你们就是没有啊,不信你们摸摸。”
脑洞大开举着腐烂的手就要上前。
“滚,别碰我,我自己来。”
脑门开花小心翼翼地抬手,探进脑壳之中,仔细地抚摸着。
另外两个脑门开花的也抬手抚摸着。
“唉,真没有啊。”三个脑门开花长叹一声。
他们看着脑洞大开的头,只有两个血窟窿,手伸不进去,不知道他有没有脑子。
“我就说吧,你们没有脑子啊。”
脑洞大开刚说完,他面前的三个同伴都应声倒地。
他皱了皱眉,表情忽然有些惊恐,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头颅。
没有裂开,完好无损。
只有额前两个被野狗用獠牙穿透的血窟窿,但他自己的手伸不进去。
猛地松了一口气,他应该还是有脑子的。
想通后他就哼着歌,跳着滑稽而诡异的舞蹈,躲进了密林之中。
林墨抵达瑶光城时已经是上午。
不同于于泉林城的热闹,瑶光城没有那么多流动的商贩和摊位。
灰白石板铺的地面平坦光洁,整座郡城整齐宁静。
马匹被旅店的小二带到后院喂食,林墨在一楼陪李清水喝了会儿茶水。
规律而清脆的敲击声从旅店外传入,是不远处的石台上,一个身着黑袍的老和尚,正在讲经。
起初人群聚集在那,林墨还以为是府衙张贴告示之处。
靠近后,才发现是僧人正在当街讲经。
这在大陈极不常见。
不过林墨对这些佛经佛法也不感兴趣,只是停留片刻就进入附近的一个旅店。
安顿下来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座城的静,明明是上午,却没有商贩的大声吆喝,孩童的嬉戏打闹。
虽然之前早有耳闻:生意做不到瑶光,到瑶光,要亏光。
这几乎都成为大陈的童谣了。
不过亲身入城感受,才能真正体验到这座城市的静。
是个适合养生养老的地方,但林墨只准备在此休整一天。
饮下最后一口茶水,林墨看向李清水。
她还没喝完,双手抱着瓷杯,一边抿着茶水,一边用牙齿啃咬杯子的边缘。
注意到林墨的目光,她稍稍老实了一些,松开了口,笑了笑。
“这小姑娘,真姆咋(可爱)。”
一个身着墨绿色蟒袍,体态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坐到了林墨的对面,笑吟吟地看着李清水。
林墨转头看向他,眼神有些诧异,没有听懂他话的意思。
“哎,忘了,这是在大陈了。”那中年男人拍了拍脑袋。
眼睛眯成一条线,看不清瞳孔的颜色,他叫来店小二给林墨这桌上了份糕点。
“姆咋,姆咋,就是乖巧可爱的意思,小姑娘哪里人呀。”一边说着,他把糕点推向李清水。
李清水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份糕点,双眸冷冽地打量着男人的脸。
林墨把糕点推了回去。“阁下不是大陈人氏?”
“嗨哟,我要是大陈的就好了。”男人咧了咧嘴,从盘子中捡起一个糕点,塞到口中。
“我是北奚的。”他口中塞着黏糊糊的花糕,含糊地说道。
北奚?
就是刚刚在边疆吃了败仗的奚国。
大陈之弓宋楚铭就是从奚国口中撕回来的北域失地。
林墨打量了一番这个人的衣着举止,倒不像是普通百姓。
难不成原本是奚国驻扎北域的官员,在大陈收复失地后逃难而来的?
“你是从北域七城那边跑过来的?”
林墨打量了下周围,轻声询问。
那中年男人咽下花糕,摇了摇头,看向林墨的眼神中掺杂了些许讥讽。
“公子可真是不问世事,原北域七座城池中所有的奚国官员可都被宋楚铭绑了做人质。”
随后他张开双臂,展示了下自己略微有些肥胖的身形。
“公子看我这身手,能逃过宋家铁骑?”
林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神和目光不住的打量着自己,好像已经忘记了李清水。
看来借李清水坐到自己对面,只是为了和自己搭话。
男人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暴露,还在笑呵呵地和林墨叙话,从国家局势,到个人追求。
“哎哎,公子啊,你此行是去往何处啊,总不能是来瑶光城养老吧。”
“阁下一个奚国人,也知道瑶光城的情况?”
林墨笑着,试探性地反问。
男人表情呆滞一瞬,随后呵呵一笑。
“我在瑶光待得时间不短,有所耳闻。”
“刚刚碰巧瞧见了公子和姑娘,觉得公子是个大才,我这人就好和公子这般才俊结交。”
“公子如此机警,我也不瞒着公子了,要不然显得我为人小量。”
“我们一行官员是从奚国洛香出发的,带着奚国四皇子来大陈,交换扣留在宋楚铭手下的官员。”
“皇子已经送入丹宋,任务完成,我留了些钱财,想在大陈做一番小事业,回头再伺机把家人从奚国接来。”
林墨看着他肥厚的嘴唇开开合合,也不知这番言语的真真假假。
“原来是奚国的大人。”林墨笑了笑。
“但要可能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什么公子,不过是一介草民,四处谋生罢了。”
“哎。”男人摆了摆手。“我一向识人很准……”
话未说完,整个旅店猛地静默下来。
是街上石台上的那个黑袍僧人,停止了敲击木鱼,正在收拾物件,准备离去。
那规律悦耳的声音猛然消失,随后就是街上听经的路人四散离去,窃窃私语,繁杂而轻棉的脚步声都能听见。
太静了,让人不忍打破,不自觉地就低声言语。
那男人稍稍缓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许。
“我一眼就看出公子不是一般人,日后必成大事,只是不知公子在瑶光歇息后是要去往何处?”
“大人太抬举我了。”林墨微微摇了摇头。
“哪家出了丧事,我就带着小妹前往,看能不能做些死人生意,四处漂迫罢了。”
说罢就牵起李清水,朝男人点了点头作别,准备上楼。
男人一同起身。
“死人生意,那公子可以往北走走,奚国边境和北域七城附近,光是丧事开销几乎要顶得上军费。”
“若是公子愿意去奚国,我可以给你拟一封书信,随便交予一位城主……”
林墨笑着摆了摆手,同时止住了那男人的靠近。
“不劳大人费心了,我是大陈人氏。”
此言一出,好像在那男人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原本兴高采烈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他强撑起脸,看着那青年牵着少女进入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张微胖的脸瞬间暗沉拉下,整个人的气质变得阴郁冰冷。
“哼。”他冷哼一声,坐回刚刚林墨的座位。
店小二急忙上来清理掉桌上的糕点残羹和茶水。
收拾完毕后,那精瘦的小二朝男人颤抖地鞠了一躬。
“大……大人。”
“马车里面都是什么?”
男人抬起眼,黑色瞳孔尖细冰冷。
“就只有一些纸张,浆糊焦油细竹之类。”
男人吐出一口痰液,黏糊糊地飞进小二收拾的茶碗中。
可这一声异响,却吓得这精瘦少年浑身一哆嗦。
整个旅店光线瞬间暗沉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僧人站在门口,遮住了大片阳光。
“村子没了,就剩了一个死人。”
僧人声音柔和温润,他看向坐在长凳上的男人。
男人无视小二的跪地行礼,同僧人一齐离开了旅店。
晌午的瑶光城,街道上只有零零星星地几个老人,坐在小木凳上,轻轻摇着蒲扇。
沿道开设的店铺基本上都是旅店和茶馆。
剩下的就是妓院和青楼。
瑶光城之中只有经营这些才能挣些钱财。
因为一般赶路商旅也只是把它当做一处可以歇脚休整之地。
身着墨绿蟒袍,身形有些肥胖的男人同那黑袍高大僧人进入瑶光城的府衙。
官兵小吏见了他们无不让路,躬身行礼。
“阿咕达大人。”
瑶光城城主,谢明伸,朝那男人拱手行了一礼,将二人迎进府衙内。
“那小子真有这么大本事?”
奚国大使阿咕达坐在主位,弹了弹墨绿长袍袖口的暗金蛇纹,看向身旁的僧人。
“三个野狗,一个夜叉,没一个活下来的。”
僧人接过城主谢明伸递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如果他能为奚国所用最好。”僧人看向阿咕达。
男人轻轻按揉着自己耷拉下来的眼皮,摇了摇头。
“给了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谢明伸瞥了眼二人,谄媚一笑。
“不劳二位大人费心了,那小子不是还在瑶光城,我直接带兵把他抓过来就行。”
阿咕达没有回应,只是看向那黑袍僧人。
僧人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能杀了野狗和夜叉,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你那一点人手远远不够。”
“而且动静太大。”阿咕达声音嘶哑,补充道。
“不知道他接下来回去哪里,要是就此离开大陈北方倒是还好,不会影响太多,大不了重新养一个村子。”
“若是他就在这边来回晃荡,扰乱好事……”
阿咕达眼睛眯成一条线,脸上印着赘肉的阴影。
“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