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头,看见一张面带笑容,清秀俊朗的面孔。
“青云道长,好久不见。”
“久吗?”青云捻了捻下巴,旋即低头开始计算天数。
怎么这么较真,我不过是一句客套而已……
“老道长难道也一起来了?”
林墨有些疑惑,别的道士心高气傲,贪图钱财来也就罢了,你们可是真正见过那鬼物的凶恶的,还敢找回来?
“没有,就我一个,而且我早来了。”
青云说着,顺便从衣袋中掏出银两,笑着朝林墨颠了颠。
“把师父安顿好我就来了,之前不是同林兄弟说过嘛,我是来追本溯源的。”
闻言,林墨立即拱手行了一礼。
“道长不忘初心,道心纯净……”
啥也别说了,恭维大礼包得给你安排上。
“哈哈,是啊。”青云笑着,想张开手臂搂住林墨的肩膀,却因为身形较矮而够不到。
那胳膊在空中晃悠一圈只能尴尬地放回自己的另一只手上方,轻轻捻着掌心银两。
“不过林兄弟,现在这张府凶险异常,你……”
林墨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说自己习得一些小术法,来探询鬼物真相的同时顺便挣些银钱。
“那晚上时李兄弟务必要跟紧我,现在你入了这张府,夜半鬼物来袭可不管你是哪家人。”
青云拉着林墨的袖子往祠堂外面走,同时叮嘱着更多具体细节。
“待到那鬼物晚上来杀人,林师兄你身上仇怨新消,切记只管自保,万万不可出手伤那鬼物。”
“要不然怨气附身,自身难保。”
张家府祠堂外是一座大花苑,虽然不少花朵都在那黑烟笼罩之下干枯发黄,但随着清风吹来,还是有阵阵雅香沁人心脾。
林墨和青云蹲坐在一具圣人石像的阴影下,望着祠堂内的诸多道士打屁吹牛。
“今晚事成,我即刻与弟子北上,那泉林城最近也不太平,估计有妖物作祟。”
“哎,你最好能活过今晚。”
身着灰色道袍的一个中年道士话音不屑,瞥了眼这个今天刚领了份赏钱受命驱鬼的道士。
他已经来了几天了,起初也是因为赏钱丰厚,想来看看能否利用自己那点微薄道行做些好事。
谁知这鬼物如此凶恶,与他一起的两个同伴都丧命于那鬼物的黑发之下。
自己已经沾染上仇怨,深陷泥沼,若是现在临时退出,逃离张府,估计死的更快。
就像那张家大夫人一样。
“道友一同驱鬼,何必说这些丧气话。”那新来的青衣老道表情有些难堪,又不好发作。
看着那灰袍道士依旧是一脸不屑,他的心中忿意难平。
“道行尚浅,不知天高,今晚你不要碍住我们师徒的手脚就行。”
青衣老道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林墨感到有些腿酸,拂去些许灰尘,同青云一起坐在了身后石像下雕圆台上面。
“听那老道说,泉林城最近也有灾患?”
他十分不解,聊斋世界虽然精怪颇多,但主动招人,甚至进城为灾的按理说应该很少。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故。
就像前几日他们一行人在界太县的路上,都能碰见鱼头精怪拦路行凶。
“唉。”青云叹了口气。“林兄弟对当今朝堂了解多少?”
“这……不太清楚。”
“当今的皇上,几年前竟自封为大陈的朝安大帝,朝堂上下却无一人敢谏言反驳。”
青云望着祠堂瓦梁上的纹路,眼眸中愁云密布。
“子承父业,却荒淫无度,德不配位,却自称封大帝,故天下妖魔丛生。”
说罢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开这份压抑,他撑起脸,朝林墨笑了笑。
“对了,林兄弟,我现在已经探出这个长毛鬼物的跟脚了,这张家人口风可紧,费了我不少心思。”
青云将那几两碎银在林墨面前摇了摇,随后塞入了怀里。
林墨其实内心也有所猜测,结合上一次窃听的内容来分析。
这鬼物怨灵应该是死在了张府手下的一个女人,张家老爷想利用王喘子对媳妇的渴望将怨恨转嫁到他的身上,却失败了。
至于这个女人的身份,他就不太清楚了。
“这鬼物原身是张家老爷的一个小妾,名为刘滢。”
“和那王义私奔出逃却被捉了回来,最后被乱棍打死,怨气难消……”
“等等。”林墨有些不解。
“那为什么王喘子还活得好好的,那张家老爷把他们两人捉了回来只打小妾,不打男人?”
林墨不相信张仲仁脾气这么好。
“这……难不成这张老爷是个有分寸的人?”青云挠了挠头。
林墨的眼角抽动了两下。
“而且,她身为张家的妾室,和外面的男人私奔,被捉住打死,这……这还会有怨气?”
“这……人世间的男女情爱,最是复杂。”
青云随手折断一旁花苑中一支干枯的蓟花,端详着。
“这刘滢本来已经跟王义定下了婚约,最后由于张知县对她娘家的干涉,婚期一直被拖延。”
“张知县?他……身为一县之长……”
青云摇了摇头。
“这界太县真正的县长可不是他,而是咱们那张老爷,张仲仁看上了刘滢,再让张知县前往施压……”
林墨还是有些困惑。
“那既然要私奔,干脆那时候私奔得了,你未婚我未嫁的……为什么要等到刘滢成了张家少奶奶的时候再私奔?”
这王义难不成还有些癖好?
青云嘴角微微扬起,拿起那支干枯的蓟花往林墨身上戳了戳。
“所以我说嘛,男女情爱最是复杂。”
“林兄弟你想啊,王义他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外乡青年,怎么能凭自己买得起花叶巷的宅子?”
“那是张老爷送给他的,当然,是作为他放弃婚约后的回报。”
林墨还是有些懵懵懂懂。“所以是王义为了钱财背弃了婚约,刘滢失望至极嫁入张家,后来二人死灰复燃?”
青云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表面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但和我的大道不相符……”
林墨干笑了两声,旋即拱了拱手。“道长道法修心,令人佩服。”
只是这番恭维好像没有传入青云的耳中,他的眼眸变得有些茫然,呆呆地看着掌心被风吹散的凋零花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