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舅杨开回来了?”江流喜不自胜。
这些年他听劝,把自己养得肥胖无比。
却因为体重太大,动作迟缓,与人战斗搏杀时,就算大获全胜,也追不上敌人。
江湖黑道上,他甚至有了“不杀尊者”的外号。
意为江流对敌,向来只伤不杀。
若非如此肥胖,以江流的武功境界,管他白家家主,还是铸剑山庄,都可随意拿捏,哪会像现在这般僵持。
“我等了十年,亏他还知道回来!”
江流虽然口中嗔怪,却喜形于色。
如今江老庄内忧外患,还有妖魔杀他乡里乡亲,这舅舅回来的也真是太巧了。
一脚哐当踢开座下条凳。
江流带着苏怡急匆匆的离开了这栋土屋。
来到村口时。
正巧迎面路过自家以前的田地。
一个青衫书生,正蹲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掩面抽泣。
“宁书生!你家中小娇妻美艳可人,正做好肉菜等你吃饱喝足,风花雪月呢!”江流讥讽开口道。
这书生从小窝囊,又自命清高,平日说话就一副欠打模样,与其他村中性格跳脱的孩童玩不到一块。
江流从小没给过他好脸色,此时心中恼火,越看宁书生心中越气。
“宁家哥哥,怎的在此处偷偷哭鼻子?可是没钱买笔砚纸墨了?”苏怡心善,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宁书生,她虽不明所以,对方为何偷偷哭泣,但却恬淡微笑,伸手就要从小包里掏银子。
“你们都说我家里有个美人,可我从未见过她,每每从城中书院归来,都能看到一桌饭菜,也不知是谁做的……”宁书生抬起头,擦了擦鼻涕,看向了江流:“江流,我家是不是闹鬼了?”
“你不知道?”江流略感错愕。
“那肉味道不对,那肉味道不对……”宁书生摇头晃脑间,胡言乱语起来。
江流曾听说,吃生肉的人脑子会坏掉,想来吃人肉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此事江流会尽快摆平。
毕竟小时候乡里乡亲以前都接济过他们母子,恩泽颇丰。
但他没法对宁书生说什么安抚之语,只怕打草惊蛇。
“苏怡,我们先回去!”
“嗯!”
苏怡丢下二钱银子,与江流一起离开了香螺村。
老槐树下的宁书生,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快速捡起银子。
他望着村道上,江流那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口中竟然流下黏稠涎水:“胖子,好吃,肉多,油多,弹舌,筋道……”
他口水异常黏稠,滴答滴答落地,竟然很快就将自己的鞋子打湿。
待到江流离开他视线,他才恋恋不舍,缓缓转过身,不顾地上银两,向着家中方向缓缓走去。
行走间,宁书生口中黏液止不住的流淌,脖子有节奏的古怪伸缩,模样好似蠕虫蜗牛。
一路行走,竟在村道上留下两排湿漉漉的黏稠脚印。
……
青州城北外五里。
江老庄,庭院中。
一袭华服,三十许岁的美貌妇人,闭着双眼,端坐在庭院中捣蒜。
另有一白发老翁,似七旬高龄,身穿道袍,正一脸唏嘘的看着自家姐姐。
除此还有两个护卫,肩膀扛着百斤大砍刀,就站在这白发老翁身后。
只消这老者稍有异常。
他们两人就会拿刀,毫不留情砍向这七旬老翁脑袋。
这年头骗子很多,每年都有几十个自称江流舅舅的江湖骗子,来庄子上混吃混喝,偷拿财物。
主母双目失明。
老爷江流又整日外面忙活不归家。
这保家护院的二人,便是江流手底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下手也是最果决狠辣的。
“杨小宝,活着回来就好,姐姐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蒜香面条。”杨凤娟闭着捣蒜,脸上微笑连连,呼唤江流舅舅小名。
“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杨开瞥了一眼身后两人,心中也颇感无奈。
他走之前,千叮万嘱,让外甥收敛低调。
观这身后两人,气势凶神恶煞,似乎手上人命不少。
也不知江流从哪儿收了这两个江湖绿林狠角色当护院。
“眼睛?我晚上念江流他爹时便哭,挂念你独身自外也哭,有天晚上,哭着哭着,我便再看不见东西了。”杨凤娟性子柔弱,当下说着,语气似乎又带起哭腔。
“唉,都怪我无能!”杨开看到姐姐凄苦模样,鼻子一酸,竟也要落泪。
“无碍的,江流儿现在有出息了,你也安然回来,咱们日后好好生活。”杨凤娟露出了灿烂笑容。
身后两个护卫狐疑对望一眼。
主母杨凤娟虽然无法视物,却七窍玲珑,十分聪颖。
以前登门的那些个江流假舅舅,她虽然知道是假,但也心善会给些钱财打发走。
但眼下两人对话,这老者显然身份确凿无疑。
老爷的舅舅,正哭鼻子的模样,其性格似与主母一样柔弱,但为何如此老态龙钟?
两人不得其解间。
江流的爽朗笑声从院门口传来:“舅舅,你回来了?你在哪儿?”
杨开闻声,立刻擦了擦眼角泪水,猛然扭头看向院门口:“江流,十年不见,你可无恙?”
但见视线中,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年,身旁站立着一个如同皮球般的高大壮硕男子。
这胖子虎背熊腰,眼神锐利,虽然在笑,却异常瘆人。
好强的杀气!
若说两个护卫,气势像是是熊熊燃烧的篝火,已是令人战栗!
那这刚刚踏入院中的胖子,身上的气势,就如同爆裂燃烧的炉焰!
‘想不到世俗中,也有此等惊世骇俗的高手,简直与魔修无异,我竟有立刻逃离此地的念头!’
杨开感知敏锐,心中大骇不止,强忍心惊肉跳之感,对着江流身旁的苏怡强颜微笑道:“江流儿,你好手段,竟然这等人间武道魔头也能收入麾下,十年来你将你娘照顾的很好,辛苦了。”
江流看到老翁认错了人,瞠目结舌:“舅舅,我在这里,你……怎么如此老态?”
错把女扮男装的苏怡当成江流。
杨开脑袋有那么几息时间一片空白:“啊?你是江流?你怎么如此肥胖?”
敢情这俊俏少年不是江流,他身旁的胖子才是。
江流哑然错愕,随后怒火中烧:“胖?你不是说胖了才能对付仙人?我这些年还不是听了你的劝,你全忘了?!”
炼气一层,基础搬运术,一个“搬”字诀,便能搬运百斤重物。
炼气二层便是二百斤。
届时,任凭你世俗中武功高手,剑侠刀客,只要体重不超过二百斤,对上修仙者,也要被搬到二十丈高空,也就是二十层楼那么高,重重摔下,筋断骨折。
一次摔不死,便摔二次三次……
十年前,杨开刚刚踏入仙门,见识浅薄,才对江流有如此一说。
没想到江流不但听进去了,还执行的很彻底。
“不错,不错的,胖了也好。”杨开擦了擦冷汗,对着江流道:“外甥,好消息,我已向师门许下重诺……”
说着,杨开眼珠乱转,看向了两个护卫与苏怡。
“但讲无妨,都是自家人,我绝对信任他们每个人。”江流摆了摆手,示意舅舅继续。
这话听得苏怡与两个护卫心中火热。
杨开便继续道:“如今我赵国魔门四起,百姓民不聊生,妖魔诡异遍地,我辈正道中人……”
江流掏了掏耳朵:“舅舅,请说眼前事。”
‘这孩子还是那幅德性!’
被江流打断,杨开心中腹诽,但想到喜悦之事,阴郁一扫而空:“三个月内,我若能为师门提供百斤庚金之精,便可为你争取一个弟子仙籍名额!”
庚金之精?
听都没听说过!
江流看舅舅还没说到重点,无奈又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杨开轻轻抚着白须,伸出两根手指:“一斤庚金之精,需二百斤凡铁提炼!这百斤庚金之精,便是两万斤凡铁!你只需为舅舅提供铁块,剩下的全交给舅舅便是!”
他想来如今江流家大业大,两万斤铁块不是什么难事。
江流却听后禁不住看向身旁的苏怡。
苏怡心思缜密,一瞬间想通,俏脸已变得煞白。
煤矿被白家买断。
铁匠被铸剑山庄坑跑。
想要三个月内,拿出两万斤铁块出来,简直天方夜谭!
‘该死的,有人盯上我了!’
江流心念百转,看向了眼前已经老的不像话的舅舅:“舅舅,你若晚回来一月也好,现在恐怕……”他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开口。
“是不是听到这好消息,有些说不出话了?”杨开微笑问道。
“我拿不出那么多铁!”江流还是老实回答。
“啊?我为了这名额,已得罪多位同门和长辈,万一拿不出百斤庚金之精,不仅你修仙无门,我也将万劫不复!”杨开霎时间老脸苍白。
“我们被人下套了。”江流轻轻叹息,颓然坐在了庭院中的石凳上。
舅舅带回的一个好消息,却成了今日最坏的消息。
这一切太过巧合。
无论是舅舅归来,还是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从天空狠狠压来。
若拿不出那两万斤铁块,江流觉得,恐怕不仅仅是自己修仙无门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