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灵力俱失,拿伊修兰迪一点办法也没有。
于是他只能痛苦地呜咽道:“饶了我吧。”
“刚才你不是要拿食月刺死我吗?就像在天狱监一样——讨饶做什么,来杀我啊。”伊修兰迪的笑容这一次无比勉强,但刘宇正在埋首痛哭不止,所以也没看见。
伊修兰迪赢了,报了仇,可他一点快意也没有。
忽然,刘宇抓起食月,调转剑身,锋刃架上了颈项间。一道澄净的银光划过,殷红的鲜血顺着食月滑下。
随着那一声长剑滚落的清响,伊修兰迪的笑声和动作戛然而止。
沉默了半晌,他走到刘宇一动不动的尸体身边,低下头,嘴角边扭曲的弧度慢慢回落,眼睛里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不知是不是看错了,他的眼眶似乎微微的红了。
随即,他又恶狠狠地咬牙道:“是你逼我的!”
伊修兰迪探了探刘宇的呼吸,捏了捏他的手腕,站起身来把他抱回了屋子里,又进到一侧的宿房里,端出一盆水,就着一条干净的布巾,把他脖子上的血擦得干干净净,还换了一条新的绷带,细细地给刘宇缠在脖子上。
他心情好像很愉快,勤快地把屋子也打扫了一通,还去厨房炖上了肉汤:“瑞瑞,我今天做饭了,做的是肉汤,你一定喜欢。”
天色越来越暗,伊修兰迪的笑容也越来越阴沉。
又等了一个小时后,伊修兰迪站起来,不确定的又摸了摸刘宇的脉搏。
刘宇早就死了,透骨的冰凉。
“瑞瑞,你在装对不对?别装了,你弟弟来了,说好一起吃饭的。”
“瑞瑞?”
“瑞瑞,你再不起床,我就杀了整个云浪都的人......诶诶,你别怕,我骗你的。”
“瑞瑞......”
无人回应,不管他叫几遍,刘宇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伊修兰迪突然暴怒地喝道:“刘宇!”
他徒然地揪着刘宇长袍的领口,晃了几晃,盯着手中这个死人苍白的脸。
突然,他拽着刘宇的胳膊,把他抱了起来。
他抱着刘宇的尸体走出门去,像个疯子一样,口里碎碎念道:“一定有人能叫醒你的......谁?深渊?重生之翼?都不行......还有谁?”
伊修兰迪碎碎念了半晌,突然低声笑起来,他太高兴了,高兴的无可自制,声音拔的越来越高,笑声疯狂又凄厉。
“哈哈哈哈哈.....掌握时间的王,弗里德.....他一定可以!弗里德?弗里德!弗里德......”
伊修兰迪越走越远,最终再也看不见背影了
云浪都,阿卡诺丝。
如今的阿卡诺丝的大门前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马尔修斯走到城门前,和弗里德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人一边,推开。
城门并没有锁上,腐朽的木材一推就开。
眼前所见,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行人走动。
只有铺天盖地的大雾弥漫,比城外的雾气浓郁数倍,只能勉强看清前方有一条笔直的长街。
两侧好像是两层的房屋,都是做商铺用的。
两人自然而然朝对方靠近几步,一起往里走去。此刻仍是白天,城里却寂静无声,诡异极了。
马尔修斯突然有了一个惊骇的想法,他想拉住弗里德,却没有一把够到。
这雾有如实质,浓厚粘稠,让人想起雷雨后的沼泽升腾起的毒雾。
马尔修斯往前又一钩,这才拉住弗里德:“弗里德,你说这城里,还有活人吗。”
弗里德僵硬了一下,略一思虑,道:“敲门。”
弗里德一向寡言,马尔修斯却深知他脾性,点头道:“不错。”
阿卡诺丝雾气弥漫,就算有活人在路上也难看见,况且也不会有什么凡人会在这鬼天出来。
马尔修斯靠边找了一户人家,扣响了他家的大门。
毫无反应,徒在整座云浪都回响空空的回声。
再敲,依旧毫无反应。
“没人。”弗里德言简意赅。
马尔修斯勾住弗里德的肩膀,有心逗他:“那时光之王弗里德大人,你说怎么办呀?”
若是其他人对弗里德勾肩搭背,不管是谁,弗里德早就掏出次元之匙一刀砍上去了,却意外的对马尔修斯有耐心。
“踹门。”弗里德面色依旧冷肃不变,反手勾住马尔修斯的腰,一脚踢开了这户人家的门。
马尔修斯无言,没想到一贯高冷的次元王也会踹门,却发现弗里德的手还牢牢搂着他的腰。
“弗里德......”
“借力。”弗里德冷冷点头,旋即送开了手。
马尔修斯四周看看,莫名的有些尴尬,却发现周围几乎什么都没法看见,更是窘迫,憋了半天才道:“门开了,就进去吧。”
门里黑黝黝的,像是一只猛兽,无声的向来人嘶吼着。
马尔修斯往前走了一步,突然愣住了,他脚底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去看,却无法辨别是何物。
目力极好的弗里德一瞅,突然盖住马尔修斯的眼睛。
马尔修斯有点意外,小心翼翼的拉住弗里德的衣袖:“什么东西?”
“小心点。”弗里德贴着他的耳朵,轻轻的说,随后松开了手。
一颗瞪大眼睛的头颅冲破迷雾,撞入了马尔修斯的视线。
“!”马尔修斯一惊,还好有弗里德提醒,所以只是猛地抖了下就皱眉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弗里德摇摇头,伸手把那头颅睁大的眼睛阖上。
马尔修斯把门关上,和弗里德一起往里走,凡人的房子总是很小,这一会儿已经有不少雾气涌入,看不大清地面。
“左边桌子底下还有一个头,女人,都没有躯干。”弗里德冷静道。
马尔修斯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阿卡诺丝的其他人家,是不是也是这样。”马尔修斯稳住身形,回头看着弗里德。
刹那间,这座安静的有些诡异的云浪都,仿佛化作了鬼影栋栋的厉鬼之城!
“哒,哒,哒...”门外传来脚步声,走的很慢,有些畏手畏脚,
而且似乎有许多人。
“有人?”
“不知道,数量不少,走的很慢。”弗里德皱眉:“如果不是人的话,那就是躯干尸变,也就意味着掌握“亡语”的暗影系精灵王霍德尔在附近。”
马尔修斯一惊:“霍德尔!”
“只是猜测。”弗里德冷静的打住话题。
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朝这里快速的走过来,接着,有人一脚踹开了大门!
弗里德下意识唤出次元之匙,马尔修斯的毁灭机龙也在身后无声的咆哮。
没有想象里的尸变——这就说明那个死气沉沉,整天和死人为伍的暗影系精灵王霍德尔不在附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好消息。
长得精致的小公子,白色的长袍,红色的簪冠,一派大家风范,只是下巴微微上抬,毫无疑问就是龙族那位众星捧月的小公子——哈莫。
哈莫身后跟着几个世家公子,跟在盛气凌人的哈莫后面,都有些缩头缩脑。
“次元王!您真的在这里!”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少年有些惊喜的喊出来。
“雷利?”弗里德皱起眉毛。
看见弗里德皱眉。盛气凌人的哈莫少年缩了缩脑袋,低低道:“次元王。”
“哈莫?你怎么在这里,你父王父后呢。”马尔修斯安抚了机龙,询问他。
面对马尔修斯,哈莫明显对比冷肃铁面的弗里德放松多了,拱拱手道:“机械王,我父王父后并不在这里,我们出门游历到此,你们怎么在这?”
弗里德挑了挑眉毛:“游历?”
马尔修斯也摇头:“你们这些世家公子,怎么会到这种偏远的地方来游历。雷利,你家次元王不是一向给你们定下区域的么?哈莫,你父王把你宠的和宝一样,怎么会让你到这么远的地方?”
“诶!机械王!”哈莫跳起来:“不是我不说实话,说了你们也不信,又要告诉我父后,吾王又要教训我。”
这倒有几分少年的可爱了,可惜弗里德不为所动,冷酷威胁道:“你不说,我回去就禀告吾王。”
“次元王!”哈莫简直要跪下了:“我和雷利他们游历到天启......”
“天启城那能叫游历么?天道魔宫脚底下的王城,你出个门就是天启!”马尔修斯无语的扶住额头:“然后呢。”
哈莫小公子瞪了马尔修斯一眼,还是乖乖的说:“后来我们去了科尔诺拉。”
科尔诺拉?倒算是个还大的都市,没记错的话,是掌握“秩序”的普通系精灵王欧德奈瑞掌管的都市。
“我们在科尔诺拉住宿的时候,晚上听见有人敲门。”
“是啊!次元王!机械王!可吓人!”雷利少年插嘴。
弗里德冷冷瞥了一眼。
雷利不说话了。
“我们出门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地上却用血写了字。”
“阿卡诺丝?”弗里德眼色一冷。
“是,我们每换一个地方,都有这样的事情。”
“所以你们就来了。”马尔修斯凉凉道:“真蠢。”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马尔修斯和弗里德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到底是谁引哈莫他们来的。再者说,云浪都如果没有活人了,那么来机械遗迹的自称是云浪都居民的凡人又是谁?
就在两人如坠冰窟的时候,门外再度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浑厚有力,也没有拖沓,很是大步流星。
弗里德掌风一推,浓雾随着门的打开瞬间涌入。
“在下斗天武神刘宇,诸位是......”门外的人背着六把剑,看着门内的好几个人影,彬彬有礼道。
门关上后,雾气明显小了许多。
“阁下是,斗天武神刘宇?”马尔修斯问道。
“是。”白袍的男人向他们拱手行礼:“我以为是谁,原来是机械王和次元王。”
“你认识我们?”弗里德皱眉。
“两位殿下不也知道我么?天道魔宫的朝会,有幸被战王殿下带来,远远的见过两位。”
马尔修斯了然,阿尔斯兰是掌管“战争”的战斗系精灵王,由于其掌管的神职的特殊,一般是出神殿,也不来参加朝会的,只有每年一次的年会才会出现。
阿尔斯兰本就少言,又是个大老粗,每每当精灵王觥筹交错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默默地用大碗喝酒——和深渊述职的时候,也显得嘴笨,只有在说到他的两个继承者的时候,才会放开话匣子滔滔不绝。
所以说,刘宇和盖亚的大名,各位精灵王早就听的耳朵出茧了。
年会后的晚宴是可以带家眷和继承者在远处观摩的,也不知道是哪次阿尔斯兰把战君兄弟带来远远的见过两人,记忆力居然这么好。
“你怎么证明?”弗里德冷冷道。
刘宇一时语塞,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次元王,你这......我怎么证明自己是自己呢。”
他这不摇不要紧,一摇满座俱惊。
刘宇白色的长袍后,交叉的剑托上左右各排了三把剑,长短递减,共计六把。每把剑都是秘银做底,剑身白钢璀璨纹路雕琢,剑背上镶的是巨大的蓝色水晶,剑身周围灵力涌动,毫无疑问就是阿尔斯兰从深渊手里讨来,在他们面前得意洋洋的吹嘘的那套送给自己大弟子的——食月!
“这是食月。”马尔修斯深吸一口气,这样看来,此人就是刘宇无疑了。
刘宇无奈的笑了笑,用右手扶住自己光洁的额头:“果然,这套剑比我有名。”
就在众人休整的时候,一股雾气不知道从哪里渗透进来,本来微微有些模糊的视线,一下子变的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次元王!机械王!”哈莫那处一堆小公子率先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