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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鲁河畔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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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往事
    曹爷爷也是想闺女的,促使他下决定接受孙女的孝心,还夹杂着对老伴和闺女的愧疚。



    闺女的事他是真没想到,老杜领着一家老小回老家后,再没回来。



    他先去镇上找到老杜的岳家,确认老杜一家在祺县的地址无误。回村后又去找去过祺县的本家小辈,询问那人能否出门,陪他们去一趟祺县找闺女。



    等他晚间又来找孙女,曹铭花已经躺下准备睡了。



    炕盘后,起初是曹铭花和张小姨娘俩睡,也邀请过李潮一起,没成。李潮认为他是男人,不好意思和女生躺一块。



    后来天气实在是冷,12月连续下了两场雪,李潮扛不住妹和姨的热情以及雪的冷,拉被子躺在不太热的炕尾,并承担起半夜添柴的活。



    曹爷爷过来大院,见仨孩子一起躺炕,也没认为有什么不妥。天太冷了,躺一起暖和。



    儿子家的炕暖和,他几次劝老伴过来和孙女睡。老伴心疼他,舍不得撇他一人在家。



    他们住的草房比砖瓦房潮气重,他也想在草房里盘个炕,无奈炕烧柴太多,老伴舍不得,死活不让盘炕。唉。



    天冷,他没让孙女起身,自顾自走到烧锅的矮凳旁坐下。



    “这些天一场雪接着一场,恁大伯和大牛盘炕一家接一家,都没闲着的时候,我琢磨着去找恁姑就不让他们去了。”



    “我去找了鸿震和咱一块去。他去过祺县,熟悉路,路上做个伴好有个照应。”



    曹家的炕出名后,不少人来打听能不能帮他们家也盘个炕。曹铭花感觉这是商机,和她爷商量后决定接下订单。



    盘炕耽误时间的是炕板,大伯去挖河时,曹爷爷带着大牛在家做炕板,等大伯挖河结束回来,炕板阴干的差不多了,大伯领着大牛,又喊一位叔爷家的孩儿,两大人一个半大孩儿,开始盘炕的手艺活。



    家里好不容易有了与众不同的手艺活,曹爷爷不舍得中断,曹铭花也不愿意让丢下。大伯挣了钱,双眼不会再盯她家那么紧了,这是好事,要鼓励。



    去找她姑,光她爷她奶三人出门不行,老的老小的小不安全,需要一位身强力壮的保镖同行。她大伯忙着挣钱没空,找有空余时间的本家最稳妥。



    “鸿”是她爹那一辈人的排名,她不认识没关系,按辈分喊就是了。



    “有震叔一块自然是好的。虽说现在解放了,咱又是坐车,可路上都遇到啥事说不一定,有个防备总是好的。”



    “另外还有,爷您想过没有,有没有一种可能,俺姑会不会被啥事绊住了,脱不开身回娘家?”她说的很婉转,不想捅她爷心窝子。



    曹爷爷深吸一口气,半晌才说:“老杜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媳妇还是咱镇上的闺女,他们要是对恁姑不好,也得想想恁姑是曹家人,曹家答应不答应。”



    这年头出嫁女在婆家有没有底气,全靠娘家人的支持。曹姓是大家族,曹家出嫁女在婆家受虐待的情况,要比其他人家的出嫁女少的多。



    曹铭花相信她爷说的是真的,可上辈子她姑连她爷奶的葬礼,都没有回来参加也是真的。她提醒道:“爷,事出反常必有妖,祺县离咱这也不远,俺姑离家十来年,不回来一趟正常吗?”



    “唉——”曹爷爷的叹息拉长了音,“这不是恁姑的事,是我当年做事太绝情,她伤心了不愿意再回来。”



    “啊!”家里还有一段这样的隐情,是曹铭花没想到的。不由浮想联翩,她姑是不是和她大女儿一样,对娘家伤透了心,失望至极,才和娘家断了来往。



    曹爷爷痛苦的声音传来,“那年大旱,春天还好一点,夏天粮食几乎颗粒无收。贾鲁河河水断流,河床干的裂开。咱家好歹有点存粮,坚持到秋收没问题。可谁知大旱几个月,没水夏种也种不下去,没有种东西秋收收什么。咱家剩下的粮食就是救命粮,一点也不敢放出去。”



    “村里比咱穷的已经没吃的了,咱家老人商量把所有粮食集中起来,这样全村人都能喝口稀汤。大家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不能让饿死人。”



    “恁爹那时候天天领着人转悠,把持路口不让要饭的进村。恁小不着,那时候要饭的就是强盗,看见啥抢啥,吃人的都有。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谁家有粮食,能领着人一个晚上把那家人活活吃了。”



    曹铭花看过电影《1942》,里面抢劫富户的场景,比现实还是温柔许多。那年曹庄远离大路还好一点,像张家所在的闹店庄,正位于三岔路口,是被抢劫的首要村庄。



    曹铭花听她姥她妈回忆说过,当年闹店村外的护村河,起了不小的作用。当时河里已经没水,强人想走河道进村,被河沟里埋的蒺藜扎破脚,鲜血把河道染成暗红色,可想而知有多少强人想偷摸过河吧。



    曹庄三村没有护村河,但因为一个祖宗人心齐,抗击外敌步调一致。曹爹就是那时杀出了自己的凶名,带人守护住家园,渐渐成为曹家领头羊。



    曹爷爷继续痛苦的回忆,“恁姑嫁的老杜家是外来户,在镇上只卖羊没有地。他岳家回回自己还没吃的,哪还顾上他一家。”



    “恁姑回娘家借粮食,她在家吃一点可以,但想要拿走粮食,我不敢给她。那时候大牛她娘还活着,家里刚生的孩儿没了,我敢给她粮食,恁那个大娘就敢跟我拼命。”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不好过我都心疼,可心疼也没法啊,我这儿还有一大家子等着吃呢。我给了他们我一大家子怎么活,我管恁姑可以,不能再管老杜家的人。”



    “恁姑就这记恨上了我,老杜带着一家老少回老家,她都没往家里传口信。唉,是我对不起她。她这么多年不和家里来往,我也不怪她。”



    岂止是记恨,是恨透了吧,不然也不会,十年了连个口信都不往娘家捎。



    曹爷爷能去镇上老杜的岳家拿老杜家地址,可见他们是正常联系的,不联系的是曹鸿青和曹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