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女孩,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要叫并不缺嘴的常知秀去开荤。
常知秀叹了口气。
她自认不是圣母,可眼看着别人挨饿受穷,心里还真是不好受。
她随着小女孩回到前院。
桌上那只鸡已经被两个小厮分着吃了,寿喜碗里也盛着一只没啃完的鸡腿。
常知秀没法指责他们不知道心疼人。
小厮是粗使下人,常家不可能顿顿管肉,他们只能偶尔开个荤,就这待遇,也胜过好些穷人家了。
苏喜寿喜跟她吃的是一样的,不缺嘴,但赶路饿了一上午,难免胃口大些。
常知秀管住自己的眼睛,不往那几个小孩子身上看,只叫大人过来回话。
经过一番问询,常知秀才知道,这一家子还是展平生的远亲,他们从常老太爷时就住在这儿了,以前家里劳动力多,庄前庄后都是田,不仅能交上佃租,还够一家人吃喝。
后来打仗,这家的兄弟叔伯要么被抽壮丁,要么替有钱人家顶壮丁,最后竟只剩下常知秀眼前这一支。
几个孩子的父亲,展大叔,红着眼对常知秀说:“大小姐,不是咱们偷奸耍滑,不愿意交租,实在是家里能干活儿的人太少了。我爹娘年纪大了,腿脚腰身都坏了,我媳妇在家照顾老人小孩,侍弄菜园子,有时还去地里搭把手。我除了下地就是采山货,一天都不敢歇息,可佃租是过去人多时订下的,我一个人很难凑够数……”
常知秀看了看他们准备好的粮和山货,几乎是掏空家底才凑出来的,仍是差了一大截数。
而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看得出展大叔所言非虚。
她想了想,说道:“租子是不合理,既然是按人头订的,也该按人头收,现在你家壮年劳动力只剩你一个,其他人加起来算一个,等于一共有两个劳动力,以后就按两个劳动力收吧。”
听了这话,年事已高的展母当即就要给常知秀跪下:“大小姐,您真是活菩萨呀!有您这句话,我们一家都有活路了!”
常知秀一把掺住她:“大娘,你跪我不是要折我的寿吗?”
展母抹着眼泪:“大小姐心这么善,折也是折我的寿呀……”
常知秀问:“上次拉壮丁是什么时候的事?”
展大叔还在掰着指头算,展母已抽噎道:“七年了……他们走了,一个都没回来……我每年都给他们烧衣服烧纸,希望他们在下面能好过一点……呜呜……”
想到伤心事,一家人都开始掉眼泪。
常知秀最怕这种场景,赶紧说道:“那么往后十年,该收的租就用过去多收的顶,你们不用交租了,十年后再按家里劳动力重新制定收租要求。”
这回,展家大人把小孩都拖过来,一定要给常知秀下跪。
常知秀连连后退,不肯受跪,然后她叫小厮烧了原先的协议和账本,再写下新的免租协定,双方按下手印,即时生效。
回去路上,寿喜很是不安:“小姐,你这一趟不仅白跑,还给他们免了这么多年的租,要是老爷知道肯定要生气的。”
常知秀仍是一上车就晕,她倚在窗框上,忍着头疼说道:“生气就生气吧,再逼下去,那一家子可就没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