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知秀找三房说情,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三房目前十分受宠,她在常老爷跟前吹一句两句枕头风,顶得上自己十句八句苦口婆心。
再来,展平生这事儿,陈三省安排得太周到了,自己去说,常老爷难免要猜测他们的关系是否不一般,没哪个爹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儿和大小伙子狗扯羊皮,如果引起他的反感,事情就难办了。
但由没见过展平生的三房去说,那就是局外人的建议,自己能避嫌,常老爷也能听得进去。
——
走出三房的院子,常知秀一身轻松。
她心里存不住事儿,养病这几天一直在想展平生,觉都睡不踏实,现在终于解决掉,算是还了陈三省的人情。
她让苏喜寿喜收拾收拾,赶在日头大盛之前去了华严寺。
华严寺距云梦乡不过三四里地,路况比县道还要平整,常知秀都没怎么晕车。
她没提前和缨夫人打招呼,也没让莲妈通报,一直走到跟前,忙着抄经的缨夫人才看见她。
清修一个多月,每天睁眼除了抄经就是干活,日子淡出个鸟,突然见到女儿,缨夫人不可置信的放下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着便两眼一红,站起来搂住她,“哇”的哭了:“我的儿,你瘦了……”
好像全天下的妈见了面都要说这句话。
常知秀这次见她,心里也多了股说不上来的感觉,缨夫人的声音和气味都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沉在缨夫人的怀抱里,低低的唤了一声:“娘。”
缨夫人听见这声娘,哭得更厉害了:“看这小脸,在家是不是没吃好?杨四家的做饭像喂猪,你吃不惯就不要吃了,娘不是给你留钱了吗?”
常知秀说:“跟她没什么关系,就是苦夏,没胃口吃东西。”
“我就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吧,你在娘身边,娘还能给你炖点甜汤消暑。”
“嗯。”常知秀发觉自己在向缨夫人撒娇,老脸一红,挣脱了她的怀抱,“我没事,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缨夫人攒了一肚子的抱怨:“在这儿是不用见人,但也太无聊了,除了莲妈,连个旁的说话人都没有,整天萝卜豆腐豆腐萝卜,吃得我走路都没力气了……”
常知秀问:“那你要不要回家?”
缨夫人眼前一亮,但是一想,又坐了回去:“这儿是有千般不便,可是比在家里强些,不用想那么多事儿,早晚跟着师父们做功课,抄抄经,我自觉着心里头都清静不少。”
“你该不会修着修着大彻大悟,真的剪了头发出家吧?”
缨夫人笑了,伸手搂住常知秀:“娘怎么舍得丢下你出家?娘还要看着你风光大嫁,子孙满堂呢!”
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女人。
常知秀心里这么想着,但已经不像过去那样鄙薄她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何必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别人身上?
对生活在男权社会、从小接受三从四德的缨夫人而言,把丈夫当成天、为儿女操心烦忧、一生围着家庭打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的母亲、祖母、婆婆、姐妹、身边的女性……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在常知秀看来,把一生献给家庭是件愚蠢的事。
可在缨夫人看来,这或许是人生的必经之路,家庭才是唯一的归宿。
既然自己改变不了大环境,那就尊重并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