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知礼来了,坐在床边,也没有端茶递水的眼色,就只是巴巴的瞅着常知秀,像条没主的狗。
看样子应该是和他娘闹别扭了,来这儿找存在感。
常知秀没力气哄他,也无意掺和他们母子的事,她叫苏喜寿喜拿点吃的陪着他玩,自己先睡下了。
朦胧中好像听到二房那院来了人,要带常知礼回去见神婆,常知礼不想走,跟老妈子争辩几句,最后哭着被带走了。
三房也来了,她瞧见陈三省送来的东西,自告奋勇拿去做,说不能让杨四家的糟蹋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苏喜和寿喜进房,坐在不远处做绣活,两人小声说着话。
常知秀睡得迷迷糊糊,心里舒服得带了酸楚。
——
清清闲闲过了两天,常知秀病愈,开始活动了。
先前在县城采买的礼物要当着各人的面送出去,按规矩先送老太太。
到了院门口,菊妈小声透露二房也在。
苏喜说:“小姐,咱们没给二太太买东西,要不等她走了再来吧?”
常知秀说:“不用,进去吧。”
反正已经撕破脸,没什么好顾忌的。
到了老太太跟前,常知秀规给老太太请了安,送上书匣子。
至于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的二房,她喊了声二姨娘就没了下文。
老太太当然瞧得出这两人不对付,不过她俩都不是省油的灯,况且又没在自己跟前发作,她也懒得操这份闲心,还不如瞧瞧常知秀送了什么。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本颇有年头的书,老太太早就花了眼,好些年没碰过书本,她正想着常知秀真是不会送礼,低头间就看清了书封上几个大字:《南赵博物志》。
她心里一惊,拿起书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署名。
没错。
是她父亲的名字。
这是父亲当年在任上写的书。
她心头一酸,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几十年过去,她已经比那时的父亲还要老了。
她两手颤抖着把书放回匣子,对跟前两人说道:“都回去吧,让我一个人清静会儿。”
“是。”
两人出了院子,常知秀抬腿就走。
二房非常想知道常知秀到底送了老太太什么书,可惜自己不认字,她也问不出口,只能抓心挠肝的回去了。
常知秀送老太太书纯属捎带手。
先前她从缨夫人那儿听说老太太出身官宦,而钟夫子在课上引用过《南赵博物志》里的古乐器,还提到作者就是常老太太的父亲。
她喜欢钟夫子,他的话她也记在心上,她想送他这本书,以弥补那本《五年级数学》的遗憾。
《南赵博物志》是比较小众的读物,家里书楼没收藏,云梦乡也没有,在县城置办礼物时,她让两个丫头留心书铺,还真给她们找到了。
正好买两本,老太太和钟夫子的礼物都解决了。
她看了眼水漏,常老爷这些日子忙着催租,这个点已经出了门。
不过有些事情,不用当着他的面也是能办到的。
她让苏喜带上礼物,主仆二人朝着三房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