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知秀并没有把遇见二房这件事告诉缨夫人,但缨夫人不知怎么听说了。
晚上母女俩一起吃饭,提起二房被常知秀气得在门口干瞪眼,缨夫人乐得连猪食一样的晚饭和做猪食的关系户都忘记吐槽了。
“不愧是我的乖女儿,干得好!就该给二房一点颜色瞧瞧,光天化日查你的包,她算老几啊!”
常知秀本来不想把事情做那么难看,才任由二房检查,想着她查不出什么就不会纠缠了。
可二房没事找事不说,还趁着她身边没有大人,强行索要,一副不给就不让走的架势,那就纯属找骂了。
缨夫人看到常知秀表情淡淡,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只好收敛了喜悦,问道:“秀儿,你真不跟娘去庙里吗?”
“不去。你是去躲老太太的,我又不用躲。”
女儿的回答如此事不关己,缨夫人真觉得有些难过:“哎,不去就不去吧,家里吃住也好些……秀儿,等娘回来,你该不会不要娘了吧?”
常知秀这回是真的开始犯恶心了。
她很反感这样的父母,在孩子面前没点正能量,总有倒不完的苦水,遇事一惊一乍,一缺爱就向孩子要。
这种父母说好听点是精神内核不稳定,说难听点就是巨婴。
但她还得掐着大腿强迫自己回答:“要要要,行了吧。”
不这么说,缨夫人肯定要哭哭啼啼的烦人。
但这么说了,常知秀又觉得很憋屈。
她自己都没有的东西,你要什么要!
她要是有,至于跳楼吗!
缨夫人看出常知秀已经在狂躁边缘,好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见好就收,低头吃饭,生怕再说错话,把女儿惹毛了。
晚上,缨夫人想跟常知秀一起睡,常知秀一想到她那些说不完的碎碎念,当场拒绝:“你只是去一个月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再说吧。”
缨夫人不舍地点点头:“那好吧……秀儿,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啊,别着凉了,饭不好吃就出去吃,钱不够就问你爹要,娘在梳妆匣里也给你留了钱……”
常知秀草草应了一声。
——
次日一早,缨夫人拜过老太太,就带着莲妈和常知秀用不着的两个丫头去城外华严寺了。
三房应约来送,等缨夫人走了,她对常知秀局促的笑:“秀儿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虽然我做不到夫人那么好,但我会尽力的。”
“没事,不用管我,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三房也找不着别的话题,只好告辞,去给老夫人煎药了。
缨夫人走的时候畏畏缩缩的,常知秀就想自己是不是对她太冷淡了?
但一想到那句“你该不会不要娘了吧”,她又开始反胃了。
缨夫人太像她的生母了,都是头脑简单、离不开男人、把孩子当所有物的小女人。
她觉得她们可怜又可恨,一辈子只会干嫁人和生孩子这两件事,而这两件事也干得一塌糊涂。
——
常知秀的生父是个浪子,生母和他奉子成婚,但婚后除了按月拿到生活费,根本栓不住他的人。
她从记事起就在生母的掌控之下,生母把对丈夫的怨恨和对生活的不满全都发泄在她身上,动不动就发作雷霆之怒,把她打得遍体鳞伤。
常知秀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拼命察言观色,努力学习,努力讨好,逼着自己符合生母所有的期望,可还是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招来冷暴力和毒打。
别人的家是避风港,她的家是处刑场。
后来离开家,确切说是离开了生母,她才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绝望。
同时她也发现,那份绝望已经摧毁了她。
她是公认的美人,不缺人追,可是每任男朋友都不长久,他们在分手前说过同一句话:“常知秀,我觉得,你好像没有心。”
是的,她没有心,她不相信亲情也不相信爱情,无论他们在她身上投入多少感情,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十几年的凄风苦雨早就杀死了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