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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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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轨
    父母跟我说,家里有个亲戚在即将入学的中学当老师,他们去打过招呼,会给我选个负责任的班主任。原本学校会以小升初成绩分班,我的成绩不差,按理会被分到数学老师或者英语老师做班主任的班级,但因为家里的介入,我再一次被分到了语文老师做班主任的班级。



    开学第一天,按照传统,这一天教师团队要和新生见面并打扫卫生,因此并不上课。去到教室时,只有零星几人,逐渐人多了起来。这次与上次不同,因为升入中学必然有一部分是来自同一所小学,班里很容易便找到了过去的同学。再加上自己的同学有时也与其他班级的同学相识,一个个小圈子便自然地行成了。由于这种过去的人际关系,我也轻易地避免了上次那样被其他人冷落的情况,并且顺势认识了新的朋友。这次我也小心了些,并没有做一些奇怪的引人注意的行为。



    我坐在第一排,和周围几个同学聊得正开心时,忽然从教室门口开始向内冷静了下来。靠着多年的直觉,同学们心照不宣地停止了对话。老师们来了,这次我仔细观察着,来的几个人中仅有一个人板着脸,其余则是微笑着,并无防备姿态。想来,因为我们都已经经历了六年的教育,规矩已有几分熟悉,他们也因此不再充满敌意。而那位板着脸的女人,则必定是班主任了。树立威严,是所有管理者在第一次见面时必须要做到的事情。一旦第一次见面失了威信,往后再想管住谁就比登天还难。



    这位班主任,全程板着脸讲解完了所有的规章制度,注意事项和之后打扫卫生的安排。在流程的最后,她叮嘱了几件事。说完,她扫了一眼教室,看到我并未在做笔记,心想逮着了机会,便对我发难。“你”,她用手指指着我,“你重复一下我刚才说的最后一点”。我虽有些紧张,但心想这次我也算做足了准备,因此并不怯懦地回答:“让我们下次来带着笔和笔记本”。她冷笑着点了另一位女生回答:“你来说说,我最后一句话是什么?”。“老师最后一句话说,让我们把这几点都记在心上,别回家就忘了”。“嗯,还算有人在听。”,班主任冷眼瞟着我又说:“在我眼皮底下,都听不到我在说什么”。此时我既羞愧又无奈,我本以为她说的最后一点是指她叮嘱过我们的几件事,所以自己便总结了一下要点后给出了一个精简的回答。可谁知她毕竟是语文老师,咬文嚼字才是她们的擅长。我立刻意识到这个班主任不适合我。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以及班主任在没有开始上课的情况下,还给我们布置了一篇600字的日记。我哭着说:“别的班都没有作业,我都问了,只有这个班有作文,而且这个老师我也不喜欢,我要换班”。父母自知为难。这找人帮忙换班,开学之前容易,开学之后就有些不合适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尝试走这条路的。因此,他们开始劝说我:“这刚开学,课都没开始上,或许开始上课之后就会好些,你要不先试试,如果后面发现真的不合适,我们再去找人给你换”。可他们哪知道,小孩的直觉往往是最准的。



    果然,离开学只过了两个周,我的作业就多得写不完,几乎每天晚上到凌晨1-2点才睡,早上闹钟定到5-6点再起来继续补作业。一周前,班主任在课后要求我们每天写一篇300字的日记,同时一周要写一篇长一点的600字的周记,这两项各自独立,不可互抵。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每周至少要写2700字。其他人很多都是小升初考试语文高分才被分到这个班的,如果对他们来说很难,对我来书便是不可能完成的。再说一个初一的学生能有多少心事,学校里每天重复枯燥的日子,要写出不一样的东西,若不是照着书抄,恐怕一个周就把脑子榨干了。可这屋漏偏逢连阴雨。正课的老师们各个都不饶人,布置作业是生怕我们在家闲着。倒霉的是,这副课也不轻松。比如这美术课的老师。显然,她是知道现如今这学校里重文化课,轻艺术和体育。但她这个人要强,见不得别人把她不当回事儿,于是便以布置作业为名,强迫我们每周上交一幅完成的绘画,且每周都有一个主题,想一劳永逸地画个模板出来应付差事是不可能了,哪怕是想找个参考书照猫画虎,也得费些脑子。对于初中生,除非那家里教得好且顶聪明的,一般学生想都想不到可以如此应付差事。回想起来,有好多次凌晨两点趴在床上盯着画纸苦思冥想也不知该放些什么上去。再过了几周,到了一个多月的时候,学生都疲了,也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热情,作业自然是缺斤少两地交。老师们哪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后来班主任定了一条政策,作业第一次没完成,就罚抄10遍,如果罚抄还没完成,就继续累加倍数。政策刚下,第一个周或许起了点作用。可到后来,上一周的作业且没完成,即将面临罚抄的惩罚,这周的作业又来了。再过了几个周,班里没有罚抄作业的同学就寥寥无几了。而那些被罚抄的同学,新加入罚抄大军的可能只是上一周的作业没完成,还希望着这周能够连带着之前的和本周的作业一起补齐。至于那已经被罚抄几周的,早已放弃了挣扎,只等着每次老师来检查时或罚站,或打两巴掌,又或踹两脚让老师出出气。



    我从小学开始便十分胆小,畏惧老师,自然一开始也是不愿意被惩罚的。一个周日,快到了下午5点时,我惊觉自己的作业不仅没有做完,而且是一大半都没有做完。眼看着7点的晚自习就要检查作业,我内心极度慌张,似乎心脏病都要犯了。但忽然间我变得异常冷静,随后爸妈叫我吃饭,我也立即去餐桌上坐着,吃饭时还和家人有说有笑,他们便问:“你今天吃饭还积极,作业都做完了吧?”。“嗯”,我说。吃完饭,将近6点,我和平时周天下午一样,准时出门。其实我根本没打算去学校,所以心里反倒轻松。我出了门便朝着后山走去。这后山是个公园,从山底到山顶都修了台阶步道供当地人休闲漫步之用。我便顺着这步道一路走到了山顶。原本的计划是干脆不回家,因为反正作业没做完,若回去还是会被父母抓去见老师,于是不回家倒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果真是年纪小,完全没想后路。刚到山顶,因为是冬季,天已经黑了,大风吹着树木沙沙响。突然,身后大概十几米处有一片草丛有些异动,像是什么动物蹿过的声响。因为年纪小,脑子当时只想到可能是狼,便吓得飞奔逃下山。下山时又经过一片墓地,走近时突然闪出一片白色的东西,又停在前面,似乎我再观察它,它也在观察我。仔细看原来是一只白猫。此时我已经吓得腿抖,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家,直到走到灯火通明的街上才又感到安全。



    第二天,母亲带着我去见老师,解释了前因后果。班主任斜着眼冷笑道:“你现在倒是有能耐了,作业不做还敢离家出走?”。我并未说什么,只随着她进教室继续受煎熬去了。



    我开始停止交作业,甚至停止做作业,已是在全班已有三分之一的人被罚时。但再过几周,到了12月份,每天被罚站的人就基本上有九成了。放眼望去,空荡荡的教室零星坐着四五个学生,剩下的人则全部站在教室后方。此时正值寒冬,所有人都围着炉子取暖,虽然站着,但反而觉得舒服。因为这整天也不用将心思放在课上,又整日整日围着炉火,和同学之反倒也熟络了。据他们说,班主任之所以这样对我们,原来是有原因的。那段时间她的老公,也是我们当初所读小学的副校长,与学校内一名老师有了私情,事情却败露被人传闲话。因为这事,她心生怨恨,她表面上冷静,其实每天则以欺负我们泄愤。也有人说,是因为她老公得了肠癌,所以家里麻烦事多。对于传闻,真真假假,或许有夸大其词,但她如此对待学生,所谓的严格,却一定是错的。



    后来,她被调走,而我们所受到的伤害已经积重难返。即便作业量已经比之前要少很多,但太多人已经很久没有做作业了,再加上罚抄写的政策也没有被取消,大部分同学还是选择死扛到底。到了第二年,班里转走了30多个学生,我也在转学生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