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了,如果我不为了被注意而做出努力的话,根本没人会看到我。
上学第一天,每个人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和紧张。当然,这里的每个人并不包括那个即将打破我们所有幻想的老师。教室里一片嘈杂,没人能听清老师在前面喊破嗓子所说出的话。我坐在后排,周围全是陌生人,没人和我说话。我想应该是没人注意到我,我鼓足勇气,用嗓子憋出了一声类似于口哨的声音。之所以是类似,是因为我并不会吹口哨。我只是因为看到别人吸引人注意而吹口哨,便简单地以为口哨的声音可以吸引人注意,哪怕是装出来的。不管是真是假,确实起了作用。只听一声惊堂木,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然后便是一句怒喝:“谁在吹口哨?”。原来,是面前的这位老师将板擦高高举起再急速地拍打到桌子上,吓了人一大跳。但缓了缓,大概两秒或三秒,周围齐刷刷的食指一起指向我,大家说:“是他!”。时至今日,我仍想不明白,那些根本没注意到我的人当时是怎么知道是我发出那口哨声的。就算是坐在我旁边两个同学很难不发现,但我敢肯定前面两三排的同学是不可能注意到是我的,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和别人说话了。我想,大概确实有那么两三个指着我的人是真的看到了我发出了怪声,而其他的人之所以指向我,不过是因为只要指着别人,就能排除自己的嫌疑。“管他是谁呢,只要不是我,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便是大多数人的内心独白。
这位老师,也就是我们所谓的班主任,是个语文老师。刚毕业不久,据说是第一次当班主任,但肯定不是第一次像这样吓唬人。她是正等着这样一个机会在这帮新生面前树立威信呢。毕竟学中文的,历史肯定也不少读,她的手法,可能是和商鞅学的吧。她把我叫到前面,让我站在讲台中央,并且腾出其余三块地方出来,然后又分别拉出了三个同学。一个在课堂开始之后还在吃零食,两个在前两个同学已经被抓出来之后仍然在窃窃私语。至此,杀鸡儆猴仪式完成。教室里再无一人的声音。所有人眼睛一齐望着老师,等待着她发号施令。她终于可以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和威严,开始跟我们讲学校和课堂的诸般规则。
我站在台上,面红耳赤,心跳也很快。我不敢抬头,更不敢与老师对视。其他三位同学我不知道,但这件事在我身上烙下了病根。以后的每次一课堂,尤其是语文课,我整个小学六年很少举手回答问题。如果是被老师点名叫上台去领读生字或者回答问题,我会紧张到腿打哆嗦。因为对于我来说,每一次在人群中被拎出来,并不意味着出风头,而是又一次会被羞辱的可能。小学毕业的时候和同学们互写同学录,内容大概是些对各自的评价以及对未来的祝福之类的。后来隔了许多年,我偶然间在书房的旧物箱子里翻出小学的同学录,发现几乎所有人的评价都有一条,“你很聪明,但就是太害羞了,以后要大胆一点”。或许正是因为我不敢表现自己,才会让人有种大智若愚的错觉吧,毕竟人们对于不爱发表见解的人的期待总是很低的。而我之所以会胆怯害羞的原因,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但万事都有例外,唯独有一门课,我是敢举手回答问题的,因为我知道我的答案一定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