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时候,元渡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确实是存在所谓的命运的。
苏涣上辈子的结局她不知道,但要她说,肯定过得也不怎么样。毕竟对着她这个合作伙伴都这样下狠手,真的有人愿意为他卖命?怕不是一有苗头就赶紧弃暗投明把他卖了。
元渡头晕目眩,大量的失血让她看不清楚前方的道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在雨夜里无止尽的狂奔消耗了她非常多的体力,她知道自己现在非常疲惫,而且形容狼狈,但她不能停下,因为追兵就在身后。
上辈子她骗谢图南的时候曾经楚楚可怜地说她是被魔教追杀的无辜女子,没想到这辈子真是完全应验了,被魔教追杀,无辜,弱女子。
又是一波气血翻涌上来,元渡暗暗地运功将这想要喷出口的血咽回去,从头上的树上挥下一大把乱叶,运气将它们往身后一扔,这些叶子被注入真气后犹如刀锋一般尖利,元渡听见他们扎入人的肉体里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但他们依旧沉默不语,也依旧穷追不舍。
现在,到哪里了?
雨水把浑身淋得湿透,身后的追兵渐渐地没了声音,但元渡不敢怠慢,她的伤口是与苏涣交锋时受下的,在这个时候,元渡这具身体的武功应该是不如苏涣的,但元渡上辈子已经算得上谢图南之下的第一人,所以尽管现在打不过苏涣,但是离开魔教还是轻轻松松的。
……如果不是苏涣命令魔教追杀叛教圣女的话。
苏涣真的是条疯狗。元渡躺在大树顶端的枝杈上,缓慢地呼吸,怕牵制了身上的伤口,还得提高警惕,随时注意周围有没有人在搜查。
本来谈得好好的,结果苏涣一听她要借口脱离魔教以查清谁在教中兴风作浪,就好像听见了什么让他极其开心的好消息一样,对着她微笑,然后说:“姐姐,我们不如假戏真做,这样别人才看不出破绽嘛。不如,就我为情所困,你愤而出逃?”
他说完这句话,元渡感觉得到四周空气变了,肃杀,紧绷,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苏涣最后给了她一刀,当然,苏涣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元渡用内力封住伤口,迷迷糊糊地想,这位魔教教主最近怕是都不能在魔教公开露面了,脸上有伤,肩也被她刺了一个大窟窿。
雨滴打在脸上,她甚至感到一些疼痛。因为发热而呼吸急促的元渡不适地皱了皱眉,她不能在野外这样待一晚上,魔教追兵未知,身上带伤还发热,第二天可能她会烧成一个傻子。
元渡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魔教的追兵以后,才轻轻地从树上跳了下来。雨夜里的森林幽暗深邃,彷佛有什么巨大的动物眼睛在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元渡上辈子逃难的时候没少在这种森林里待,她虽然不害怕,但现在的身体状态实在不适合在野外过夜,她记得这附近有一个村落,因此决定再撑一会儿,先去村里碰碰运气。
她强忍不适,用内力驱散寒意,开始循着记忆中的那个村落前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地,她望见了一处火光。
元渡精神一震,不知道前方是敌是友,但看到了人总归是一份希望。她这时反而没有在雨中赶路时那么急迫,她慢慢地走了过去,体内的真气暗自运行,提防万一出现的不测。
走得近了,元渡发现,这一处火光旁人不少,也好似江湖人士,但不是魔教的黑衣装扮,想到这里元渡居然愣了一下神:魔教人士老是穿得黑漆漆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但身为魔教圣女的自己却被要求常着白衣,这就和魔教的整体风格不符啊,怪不得自己不得人心呢。
这不合时宜的内心戏让她精神放松了下来,只要不是碰见魔教,这些名门正派不会在野外对一个弱女子直接杀人灭口的。她渐渐地靠近这处火光,发现这是一处破败的房屋,里面三三两两地睡了一些人,不止她刚刚看见的江湖人士。
而这些江湖人都带着兵器,有人在屋檐旁生火守夜,见到她走近了,便神情警惕地站了起来,正要盘问,元渡突然软软地倒在他面前,飞快地结束了将要开启的对话。
对不起了,名门正派人,我都要流血而亡了我们还是快点开启第二天我睁开眼睛问这是哪里的新对话吧。元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倒向地面,快乐的想。
……
“姑娘,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元渡耳边响起,元渡睁开眼睛,元渡先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她能感觉到背后是硬邦邦的床褥,还有着一股霉味。
尽管这床褥远不如在魔教的柔软,但她心情比在魔教好得多,至少,在魔教醒来是没有温柔似水的美人欣赏的。
美人正坐在元渡的身旁,低着头询问她,长发如瀑,微微地垂在元渡的袖旁,洁白似玉的面上绽放出一个亲和的笑容,透出一种水一般的柔美。
被美人晃了一下神的元渡轻轻摇了摇头,可怜地看向她:“美人姐姐,请问这是哪里呀?”
美人姐姐笑容不变:“这是魔教旁边的村落独宁村,前些日子被魔教整村屠戮殆尽,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我是药王谷的展神韵,还得麻烦身穿魔教衣物的姑娘说明一下你的身份了。”
元渡呆呆地望着展神韵,说好的名门正派的人善良好骗的呢?上辈子谢图南根本没有过问过她的来历!还是她主动告知的!
所以说是因为谢图南格外好骗,还是因为,他根本只在乎她的容颜而不管她身后暗藏的危险呢?
元渡叹了口气,也对着展神韵笑道:“我叫元渡,本来是一个良家子,被魔教强掳了过去,想培养成杀手,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所以我叛出了魔教,被人追杀,故事就是这样了。”
展神韵也不知道信没信,但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手温柔地摸上了她的额角,脸上又露出了淡淡的笑:“你的烧已经退了,伤口我也给你包扎好了。元姑娘,如果你说的话属实,那么请安心地在这里养伤,魔教中人绝不敢当着大家的面来强掳你的。”
当然属实了,苏涣马上就要在魔教宣告一个被他贪图美色的魔教女子跑了,抓住的人重重有赏。而因为圣女长期带着面纱,所以魔教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的人就两三个,还差不多都去见老教主了,唯独一个苏涣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发现重伤给杀了呢。
元渡在心里默默地想,表面上非常顺从地点了点头,展神韵给了她一颗药丸让她吞服,便起身离开了这处小房间。
虽然很相信这些名门正派的为人,但让她吃不知道那里来的药丸,那还是不行的。
元渡轻轻松松地用手指把药丸捏成粉末,洒到床底下去,自己开始运功疗伤。
从元渡醒来以后,已经过去三天了,在这期间,她将内伤疗养得差不多,毕竟武功高到一定境界以后,只要不死,那么恢复都很快。
她也通过旁侧敲击地询问,知道了驻扎在这个村落的门派主要是是梦生殿,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江湖人士。
梦生殿是江湖里鼎鼎有名的医者门派。她知道现任掌门人罗云不仅武功高强,医术也非常高超,并且嫉恶如仇,脾气暴烈。
她知道这些是因为上辈子谢图南还带着她去过梦生殿治伤。
元渡坐在树下,看展神韵为一个江湖人把脉,她温声细语,完美符合元渡想象中的温柔医者的形象,如果不是这几天和这个温柔大姐姐相处发现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一定会更喜欢她的温柔。
想到这里,元渡随手拿了一片叶子,放在唇边吹了起来,曲调欢快灵动,但声音高昂,让问诊的两个人都往这看了看,展神韵叹了口气,对着患者温和地交代完了用药的关键,便站起身走了过来。
“元姑娘,你要是实在无聊,可以闭门修炼,不必陪着我在这枯坐。”展神韵有些无奈地笑道。
“闭门修炼和在这坐着有什么区别呢?展姑娘,不如你告诉我你们究竟在找什么,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一点忙呢?”元渡放下唇边的叶子,懒洋洋地回。
“如果元姑娘肯老老实实的吃药,我就告诉你。”展神韵还是那一套温声细语的回答,让元渡大为无趣,自己起身走开了。
展神韵看着她的背影,对着上前想要说些什么的弟子笑着道:“以后元姑娘的药就不必再熬了,也不必再派人跟着她,她若想对我们不利,无人是她的对手。”
那弟子犹犹豫豫地答应了,展神韵想起藏在暗处的信笺,武功高深莫测的元渡,迟迟没有找到的物件……不由地感到一阵头疼,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师兄啊师兄,你真的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