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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我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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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了
    序



    雨落在屋檐,落在路边,竹叶簌簌,戴着斗笠的人倚坐在破庙墙边,里头金漆塑成的雕像早已破败,佛手拈花,不怒目,唇边却有一抹奇异的笑容。



    “你看,再破的庙宇也能有信徒。”一个人走近了,抬头看庙,叹道。



    “就像雨这么大,也有过路人一样。”坐着的人答。



    雨大风急,衣衫猎猎,除了呼啸的风声和雨击打在叶子上的声音,再无任何动静能让人听清。



    可坐在庙宇前的人却突然笑了:“这个时候,你都不敢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轻蔑的笑容,随着她轻柔的声音落下,几个黑衣人慢慢地靠近,站在站着的人身后,紧握武器,如临大敌。



    来人不答,沉默了一会儿,他叹道:“真想不到,你要死了。”



    他低头看着坐着的人,黑夜不影响他的目力,那人双颊赤红,唇色如纸,但眼睛很亮,让人不忍再瞧,他转过头去。



    “今天求你来,是想让你杀了我。”她不答这个问题,另外起了话头。



    “轰隆!”一声雷响,紫电划破天际,短暂地照亮了她的脸。



    她很美,语言无法形容的美。这种美能让每个看见她的人都短暂地忘了呼吸。她的笑容足以让任何人为她出生入死,也能让心如止水的人动了佛心。



    来人沉默着,拔出了剑。



    她伸手将怀里抱着的剑递了出去:“用它杀我,也算有始有终。”



    天下第一剑客的佩剑,那是一把属于剑客的剑,不华美,古朴至简,但,难掩杀气。



    她看着它轻轻地被抽了出来。莫名地,想起来她杀谢图南的那一天。



    他说,翠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求你不要忘记我。如果能为我哭一次,那更好了。



    她回答他,我不叫翠翠。



    其实他们都小看了她,她总是楚楚可怜,像幅美人画一样安静地躲在阴影里,如云烟一般飘渺。但她的武功其实很强。非常强。



    她的手很稳,剑很快,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翠翠,不要哭。”



    她感到莫名其妙。一手握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今天,她将死之地,她突然明白了谢图南。



    如果真的有来生……



    你永远不要再遇见我了。



    泪水从她的眼眶汹涌而出。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一、



    元渡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也在下雨。



    她跪在雨地里,那个阴阳怪气的魔教长老正大声地责骂她,她充耳不闻,恍然间突然想起:



    谢图南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遇见她,仍旧是高风亮节的天下第一人,江湖里人人称赞,也许,他在四处游历,就像那年遇见她的那样;也许,他在烟云台和陈家大小姐对弈,上一辈子他曾经亲口对她说陈家大小姐的棋术高明无比,他本想去讨教,结果因为遇见她,再也没法去了。



    他为她放弃了太多,名声、喜好、兵器……最后是他的命。



    “上辈子遇见我是你倒霉,但是这一辈子我就不祸害你了吧。”她自嘲地笑,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然后,元渡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站了起来。



    正咒骂她的魔教长老见此更是愤怒,脸都气红了:“元渡,你这是要干什么?身为长辈骂你两句都不行了?”



    “哦……我觉得不行。”元渡慢吞吞地回答,抬眼看他,那长老被这似笑非笑的眼神一瞥,就像被针刺了一般,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但等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以后,更是气得怒发冲冠:“今天我非得替你父母好好教训你不可!”



    他“蹭”地一下拔出来了刀,气急败坏地向她劈来,他生得高壮,使的兵器也是一把大刀,刀背厚实,在空中挥动时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吴长老何必生气呢,气大伤肝,坏了身体还怎么娶第十九房夫人?”元渡甚至都没动,只笑着看着他。



    吴长老却惊觉自己无法动弹,他暗自运力,脸色红涨,但都是做了白工,他连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啪”的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被巨力裂开了一条缝,发出了不堪承受的悲鸣。



    这声音虽小,但在吴长老耳里却如惊雷。



    是他的刀,突然碎了。



    这刀也算跟他走南闯北数十载,不是平凡兵器,现在甚至没有交手,就径自碎成了几片,他虽然愤怒,但更是胆寒。



    他从来不是蠢人,元渡在教内横空出世,地位自教主之下无人可左右。但魔教圣女向来不以武力高低来选择,所以他其实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想到他居然敢让她跪在雨里听责骂,他的背后突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汗水从额前流下,很快就流入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一阵花香气息近了,元渡慢条斯理地走到他的身边,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膀,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圆润,称得上“指若削葱根”。但就是这样一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却如同山一般沉重,他忍不住惨叫一声,直愣愣地跪下了。



    “吴长老,还是要保重身体呀,不然无法成婚事小,要是去见了我的父母,那就不美了。”元渡说这话的时候仍旧带着点笑意,她满意地看着吴长老屈辱的跪着,浑身颤抖却不敢反驳她,便离开吴长老的面前去偏厅选了一把伞,素净雅致,很符合她魔教圣女高贵优雅的气质。



    她打开伞站在吴长老的身边,仿佛为他遮雨,吴长老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他可不觉得元渡有这么好心,他猜对了。



    元渡把伞放了下来,伞面斜对着他,轻轻地把伞转了一圈!



    那些雨水争先恐后地飞上他的脸,吴长老脸上瞬间犹如被热油滚过,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迫使他叫出了声!



    “吴长老这就受不了啦?对阿泠用刑的时候还说人家叫得太小声让你没有兴致呢。”元渡撑着伞走出了吴长老的院子,她的声音也远远地散去了,但这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吴长老整个都瘫软了下来,他抖如筛糠。



    阿泠,是现任教主苏涣“失踪”的姐姐。



    雨一直没有停,但夏日的雨总不会让人不适,起码,元渡现在心情就很好,她甚至想要轻轻地唱上一曲,她的母亲是江州人,和夫君成婚后搬到云州,但一口侬语是改不了的,在炎炎夏日的午后,母亲经常对着还是孩子的她声音低柔的哼唱一些江南小调,借此来哄她入睡。



    很多事元渡都快忘了,但母亲慈爱的声音总会在她耳边萦绕。



    “香荷碧水动风凉……”她撑着伞,雨珠击打伞面,又顺着伞骨而下,在她眼前形成一道雨帘。



    “水动风凉夏日长。”魔教的总坛盘踞云州,一家独大,虽是魔教,但依山傍水,住得倒比许多名门正派更是清雅,教中竹林密布,烟雾横斜,飞阁流丹。



    “长日夏凉风动水……”她脚步轻快,穿过那些跪下向她行礼的教众,偶尔对一两个人点点头,让他们受宠若惊。



    “凉风动水碧荷香。”她站在一间房的门外,把伞收起来,歌声停止了,四周是一阵令人不安的寂静。



    元渡的眼睛平静地直视前方,半响,她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不请自来,因此主人也没有多欢迎她,但还是给了她一杯茶。



    那杯茶极速地飞向她的眼睛!它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饱含杀机。



    元渡伸出手,轻松地接下了它,入手温润,清茶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温暖了她的指腹。她摩挲着茶杯,真情实感地笑道:“好茶。”



    “我看未必。”倚靠在窗边的人也懒洋洋地回她,他转过身来,尽管他俊美非常,但你先注意到他的,一定是那双碧色的眼睛,明亮,嘲弄,还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冰冷。



    “姐姐,今日来见,有何贵干?”他站直身体,走了过来,他身量极高,很容易给人压迫感,而元渡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安静的等着他走到她身边才说道:“教主,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考虑魔教的未来了。”



    “……魔教的未来?”苏涣似乎完全没想到元渡要说这话,他沉默了一会才反问她。



    “是啊,教主,魔教虽然现在看上去花团锦簇,如同烈火烹油一般热闹,江湖人莫不畏惧我教盛名。但魔教的根早就烂透了!如果不剔除那些害群之马,我教危矣。”元渡不疾不徐地叙述,吐词清晰,好像真的把魔教的安危挂在心头一般。



    苏涣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低着头打量元渡,元渡感觉得到他的视线犹如实质一般刺过她的脸,可她也不觉得害怕,也许重活一辈子的优势就在这吧,自己对敌人的了解远远比他了解你的多。



    “那姐姐说说看,我要怎样才能解了这燃眉之急呢?”半晌,他突然笑了,那冰冷的视线也犹如没有存在过,他亲亲热热地叫她,就好像他们真是什么感情好的亲姐弟一样。



    “我可为教主扫清障碍!”元渡抬起头,直视那双碧眼,她容貌极盛,但从来都十分淡漠,脸上向来没有什么表情。但现在,她唇如朱施,眸有溢彩,让没有觉得她有多好看的苏涣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所谓的魔教圣女,确实有蛊惑人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