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岳阳楼,梁王世子赵士程醉酒后,毁去楼中墨宝。敢问梁王,此事你可知情?”
唐正盯着赵厉,话语掷地有声。
赵厉倒是无所谓,淡淡地回答道:“是又如何?”
听到赵厉的肯定,唐正也全然不顾赵厉话语里的威胁。转了身子,对着皇位上的赵择,弓着身子,说道。
“皇上,既然梁王肯定,那么臣便要参梁王世子,行事放荡形骸,给皇族蒙羞之罪!梁王世子此事,虽说是醉酒所为,但事关重大,罪责难逃。子不教,父之过。梁王,臣要参其管教不严之责。”
唐正的话语落下,这个朝堂的气氛都变得诡异了,人群后面的青衣官吏,只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
赵择没有急着回复唐正,他只是沉默,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想什么。
而唐正没有等着赵择回答,而是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梁王,昨日你可曾于岳阳楼前,命黑甲军士仗责士人,并其中致使几位士人死去。敢问梁王,可有此事?”
赵厉看着唐正,这老小子真就咬住自己不放了。
赵厉还是淡淡地说道:“是,又如何?”
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赵厉语气淡然,但威胁之意,比上一次更甚。
不过唐正像是不知道似的,对着赵择继续说道:“皇上,既然如此。臣还要参!臣要参梁王,当街仗刑,乃是忤逆之罪!”
“够了!”
就在唐正说出忤逆两个字的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赵择终于坐不住了。
赵择稳了稳神色,转头看着赵厉说道:“皇兄,此事你怎么看?”
见到赵择转头看向赵厉,并询问赵厉的看法,台下的唐正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而赵厉则笑了,看了一眼唐正,对着赵择说道:“皇上,唐正大人可能对本王有些误会了,容本王请一个人。”
赵厉说完,也不管赵择同不同意,就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韩良!”
紧接着,从门外就缓缓走出了,是昨日赵厉身边的近卫,韩良。
而在韩良众目睽睽之下走了进来,而随着他走入殿中,他的身后倒下了两名门口的守卫。
韩良进了殿,却不是空手进的,腰间还挂着一柄黑甲刀。
见到这一幕,大殿中的所有人都不能淡然,还是唐正先开了口,质问着韩良。
“韩良,你好大的胆子!带刀上殿,你想干嘛?想造反吗?”
随着造反两个字的说出,文武百官都是哗然,莫不是这个时候梁王想造反。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停留在韩良身上,而是偷偷看向台上的赵厉和赵择。
不过让群臣意外的是,无论是赵择还是赵厉,脸上都是一如平常,看不出悲喜。
韩良进了殿,就跪拜了下来。
不过要是细看,他跪拜的方向,却不是宋帝赵择,而是边上的梁王赵厉。
“韩良带刀入殿,自知是死罪。韩良这冒死之举,是为了一个交代。”
听到韩良的话,皇位的赵择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什么交代?”
韩良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回答道:“为了给皇上,给梁王一个交代。
昨日岳阳楼前,仗责士人,并不是王爷的授意。只是小人,一时率意而为,想讨王爷欢心,与王爷没有半点关系。
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说明此事,小人自知死罪难逃,就不劳刽子手了。”
韩良一番话说完,便抽出腰间的佩刀。
一道寒芒过后,就听见一声人头落地的声音,鲜血一地......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更别提阻止了。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群中有些胆小者,几乎是软瘫了身子。
赵择在皇位上看着,神色没有一点变化,转头看向赵厉。
赵厉则是满不在乎,仿佛刚刚死的人根本不是他的近卫,而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唐正,既然事情已经明白了,罪人已死。这忤逆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赵择开了口,想把这事就此揭过。
唐正自然是知道赵择的意思,但他看了一眼赵厉,便转了风口。
“皇上,但梁王世子醉酒毁诗一事,却是辨无可辨。”
听到唐正的话,赵厉便急不可耐地开口回应道,他就等着唐正提这茬呢。
“皇上,此事确实是为臣教子不严,该罚,皇上要怎么罚,为臣绝无二话。
至于臣之子,为臣知道此事重大,罪不可赦。因此,为臣连夜将其送往燕海关,让其随军出征,只求戴罪立功。”
赵厉的话说完,无论是赵择还是唐正,都有些傻眼。
唐正之所以傻眼是因为,他没有想到赵厉就这么简单地认罪了。
而赵择傻眼,则是他没想到赵厉这么果断,把赵士程送往燕海关。
从唐正提到赵士程醉酒毁诗的时候,他就知道再想在世子一事上装糊涂,是不可能了。
但他还是想装下去,能装多久是多久。
可他没想到,今日唐正会以赵士程醉酒毁诗为由,咬住赵厉不放。而他更没想到,他这位皇兄,就这么果断将赵士程送往燕海关,导致他在梁王府中的探子都未能传递这个消息。
而赵厉口中的戴罪立功,他当然知道什么意思。有了功,他要是再想拿岳阳楼的事,推辞赵士程册封世子,也没了借口。
不过事到如今,他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赵厉。
于是赵择就干脆地宣布道:“就依梁王所言,梁王教子不严,朕罚去其一年俸禄。至于梁王世子,就按梁王所说,让其去往燕海关戴罪立功。若是得胜而归,朕就亲自册封其为世子。”
听到赵择的话,赵厉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赵择就这么容易放过他了。
至于罚去他一年俸禄,这点处罚,跟毛毛雨差不多。
他梁王府又不靠他梁王这点俸禄过日子,况且赵择说的是罚去梁王一年俸禄,他身上除了梁王的名头,可还兼任着不少官职,钱还是少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赵厉便起身向赵择行礼,“臣,接旨。”
赵择看向唐正,说道:“唐正,此事就此打住,如何?”
唐正见到赵择问自己,他虽然是出了名的一根筋,但能坐到这个位子的,也不会是傻子。
既然给了台阶,还是皇上给的,他得下。
唐正应了一声,便退回到了群臣之中。
当唐正退回人群后,皇位上的赵择突然开了口,说话时还带着笑,让人捉摸不透。
“唐爱卿是我大宋的第一谏臣,不畏强权,别说今日参梁王,往日连朕也没少被参。今日朕也想向唐爱卿学习,朕要当大宋第一谏帝,如何?”
赵择的一番话,前面倒是听得出,不乏敲打的意思。可话的后半句,却让所有人一头雾水了。
古往今来,只听说过谏臣,可从来没听说谏帝的。
谏臣谏的是皇帝,谏帝谏的是谁呢?
而赵择也没有卖关子,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然后对着群臣说道:“朕要当谏帝,但朕没什么经验。朕要参一个人,但朕不知道参其什么罪名。唐正,我问你,谋杀皇室宗亲该当何罪啊?”
赵择虽然语气平和,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背后一寒。
谋杀皇室宗亲,株连九族。
这傻子白痴都得知道。
而赵择向唐正如此突兀地问上一句,不禁让人多想。
难不成唐正想要谋害皇室宗亲,被赵择拿住了证据?
虽然这个猜测谁都不相信,毕竟唐正的为人,是不可能的事。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知道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说不定,赵择因为唐正多次的谏言,起了杀意,所以现在编造个谋杀皇室宗亲的借口,要动手。
赵择身边的赵厉。眯着眼看着他这位皇弟,也不知道赵择的想法。
不过台下的唐正,没有在意赵择的语气不善,反倒挺直了腰杆,振振有词地回答道:“回禀皇上,谋害皇室宗亲,罪该万死,当株连九族!”
听到唐正的回答,赵择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吩咐道:“来人!”
赵择的话语落地,从殿门外闪出两个彪形大汉,身上御林军的打扮。
以这两大汉出现之快,让人很难不怀疑,是赵择早就准备好的。
当御林军出现,群臣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唐正身上,而目光中心的唐正脸色依旧不变,颇有泰山崩于眼前的风范。
“皇上!唐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皇上三思!”
.......
当御林军出现,以左相陆宰为首的一帮文臣,全部走了出来,跪在地上,替唐正向赵择求情。
“拿下!”
当御林军出现后,赵择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不见,转而眼角一抹厉色,根本没管台下求情的大臣。
随着赵择的话语落下,两个御林军也没有半点迟疑便开始行动。
正当所有人以为,唐正要被拿下的时候,不料御林军却换了方向。
几个眨眼的功夫,御林军便从人群中,将一个紫袍官员甩了出来。
那官员正是二品大员,望京枢密使,燕成哲。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官员都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赵择则没有一丝意外,开口向台下的陆宰一行人说道:“陆爱卿,朕什么时候说要对唐大人动手了。你们啊,真当朕是昏君不成?回去。”
赵择话说完,虽然陆宰等人不知道,这位皇上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还是退回了人群中。
而唯一在倒在人群外的燕成哲,看着赵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被御林军拿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跪拜在地上。
赵择看着台下的燕成哲,不加颜色地质问道:“燕成哲,你可知罪?”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原来赵择口中犯了谋杀皇室宗亲之罪的人,并不是唐正,而是面前的燕成哲。
燕成哲抬起头,目光中流转不定,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还是对着赵择说道:“敢问皇上,臣不知道犯了何罪?”
听到燕成哲的话,赵择笑了出来,好不容易停下以后,将手里的信封扔了出去。
“燕成哲啊,燕成哲。死到临头,还能把这糊涂装下去,朕倒有些佩服你了,你死的时候,朕一定嘱咐刽子手用钝点的刀,让你慢慢死。
你好好看看吧,这就是当初你指使人谋杀梁王世子的罪证,你是有名的书法大家,你写的字有你独有的风格,别人仿不明白的。
你若还嘴硬,朕便请宫里的鉴定师,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赵择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看着边上赵厉。
而听完话的赵厉,再看向燕成哲的眼神,就剩下不可避免的杀意。
昨日望京传言,梁王世子被刺杀。
但因为赵士程醉酒毁诗太过轰动,加之被刺杀时,并未亮明梁王世子的身份,因此相信刺杀传言的人,也没几个。
此时由赵择口中说出,无疑将这事板上钉钉。
而接过信封的燕成哲,在看了一眼之后,脸上便只剩下认命两个字。
他长叹一口气,对着皇位上的赵择开口道:“他竟然是皇上的人!皇上手段果然高超,是臣低估了,成王败寇,臣认栽。”
说完话,燕成哲便低下了头,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看到燕成哲这个样子,赵择又笑了起来,对着台下的燕成哲说:“燕爱卿,是不是耳背了。刚刚臣问了唐大人,谋杀皇室宗亲,当株连九族的。”
赵择的声音不重,大殿中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复杂起来。
跪着的燕成哲,更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声音颤抖。
“你要动我燕家?!”
赵厉还是带着笑,像是一位慈爱的教师,教导幼儿似的,缓慢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向外吐。
“是,株连九族,一族都不能少。燕爱卿,听明白了吗?”
台下的燕成哲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像是一只发狂的凶兽,向着台上地赵择扑去。
不过他刚一动,身后的两位御林军士便将他制住了。
然后动弹不得的燕成哲,只能歇斯底里地冲着赵择发泄道:“赵择,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