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在过去的二百年里经历了从未有过的辉煌。
强大的梁国完全让环伺的五国甘愿俯首,为梁马首是瞻。
可辉煌和没落似乎是无法打破的轮回,如今的梁国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采,风不调雨不顺,而曾经孱弱称臣的五国却是运势爆棚,短短四五十年的时间,无论民生还是国力都远在梁之上,更是对梁虎视眈眈。
祸不单行的梁更是雪上加霜,五年不到的时间,先后经历了七位王上,最短在位时间不过半月。
诅咒之说不知从何处传起,当然相比较起来,宫廷争斗的传闻更为百姓接受,毕竟皇家的事儿谁能说得明白呢!
瘦小女子已经有些气喘,几番想要拉扯田仲的衣袖,都被田仲所察觉,果断闪开。
走近外城,田仲放缓了脚步。
这还是梁国人心中的威武都城吗?年久失修的城垣破败不堪,夯土外露,倒是有工匠支起了木架登高修缮,可修过之后的城墙尽显斑驳,毫无生气。
“仲哥哥,我知道城里有一家不错的客栈,我带你过去瞧瞧?”
瘦小女子成功扯住了田仲的衣袖,连连喘了几口粗气。
田仲不光关注城墙,更是在城门口两侧仔细寻找着有没有朝廷的告示,只可惜聚在城门外汇聚了不少准备入城的人,人头攒动遮挡了视线。
“仲哥哥,只是那家客栈住上一晚要两百钱,若是用他们的饭菜,每日还要另付银钱……”
瘦小女子扯了扯田仲的衣袖,踮起脚循着田仲的目光看向了城门口,“仲哥哥,我和你商量呢!行还是不行啊?”
田仲转头看了看瘦小女子,显得有些没好气,“我的银钱都到了你手上,还由得我做主吗?这两日你又何曾与我有过商量?我问你,昨日你为何不说圣上崩逝之事?你可是又有何等盘算?此刻我已身无分文,谅你有再多的盘算也是枉然……”
“住店我付银子,又没说让你破费,真小气!”
瘦小女子将腰带上的银钱布袋捂得又紧了些,抬头瞥了田仲一眼。
田仲看了看装银钱的布袋,苦笑了一声,直冲冲朝着城门口走去。
“二位,二位,且慢,且慢……”
一个粗布包巾的笑脸突然拦住了田仲和瘦小女子的去路。
“一看二位就是远道而来,是要进城投宿还是走亲访友啊?……”
“要你多事!”
瘦小女子单臂一展,拦在了田仲身前。
田仲其实早就留意到了这位茶……他转头看了看路旁草棚的幡帘,一头挂着大大的茶字幡帘,而另一头又挂着写有馄饨二字的幡帘,而草棚里面……
“二位远道而来,定是不知道京城的规矩,前日宫里发了告示,凡是初入京城者,皆需素冠以入,说白了,想要进城,必须戴上白帽子……”
摊主说着就从背后拽出两顶粗布缝制的白色布帽。“二十文一顶,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我看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读书人,要说我们这位王上那可是最欣赏读书人,广纳贤才的告示我看了好几遍,只可惜……唉!”
摊主嘴巴没闲着,两只滴溜溜的黄眼珠也没闲着,从上到下早就把田仲打量了个明白。
“不过,公子,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心诚则灵。说不准感动了老天爷,公子也能早日得中,是不是这个理儿?……”
田仲听不出这其中的关联,不过看聚集在城门口的人并没有戴白帽子的,浅笑不语。
“你啰嗦完了吗?啰嗦完了就闪开,我们没钱!”
瘦小女子抹了抹脸,用力去推横在面前的摊主。
“你这小女子……”
摊主刚想发作又忍了下去,身子往旁边一让,眉梢挑了挑城门方向。
“没钱好说!看到城门口那些人了吗?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眼下想进城没门!……”
摊主哼笑几声,也不再啰嗦,将手中的白帽重新别在后腰上,嘴里哼唱着回了草棚里。
田仲本就有些疑惑,城门尚未关闭,可聚在城门口的人似乎未见减少,难道……
他看了看摊主似是有意转过来的后背,又看了看城门方向,竟然有些左右为难了。
“你就在城外开店,可曾听人说起过此事?”
这话是在问瘦小女子。
“我只管在城外卖包子,哪有闲工夫来京城?……”
瘦小女子似乎自感反应有些强烈,随即瞥开目光看向城门口,“似是有人闲话过,哎呀,不就是白帽子嘛,这还不好说,就算是买也不和他买,巴掌大的粗布就要二十文,这和劫匪有啥分别?……”
这嗓门如果摊主听不到那是骗人,田仲赶忙用眼神阻止瘦小女子,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还知道别处?”
“城里布庄有好几家,别说粗布了,就是丝绸的料子都能买到!……”
瘦小女子的声音引来摊主的几声淡淡哼笑,田仲更是无言以对。
“店家,帽子两顶!……”
“诶,来啦!”
摊主喊着调门从草棚里飘了过来,脸上笑容依旧。
“公子,我看你还是买丝绸料子的吧?这粗布之物确实配不上你的神采……”
“你有完没完,一个烧饼才两文,一顶破帽子就要二十文……”
瘦小女子紧紧捂着腰间的银钱袋子,忿忿地说着。
“店家,我们只为进城,粗布无妨,无妨!”
田仲忙打断瘦小女子的话,张手示意女子掏银子。
“也对,公子果然读书人,既识变通又识时务,来日定能登朝拜相……”
摊主的目光顺着田仲的手挪到了瘦小女子的布袋上。
瘦小女子再三确认田仲的眼神,很不情愿地从布袋里摸出四十文拍在田仲手上。
摊主握着四十文钱乐呵呵地回了草棚,田仲将其中一个帽子递给瘦小女子,“再贵能贵过你的包子?”
说罢,田仲顶上白帽走向了城门口。
瘦小女子看了看手上的粗布白帽,皱了皱眉头,心里几番斗争还是不想戴上,干脆抓在手里去追赶田仲,“诶,你什么意思?我包子贵有贵的道理……诶,我又不是男子……”
城门外确实有朝廷发出的告示,白帽祈天之事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只可惜远来商旅少有准备。
不过朝廷也不是不近人情,专有指定布庄在城门处搭棚售卖,粗布五文,绸布十文一顶,可惜白布用尽,造成了拥堵。
田仲装作没看见瘦小女子飞过来的满是怒火的眼神,匆匆入了城直奔告示张贴处。
虽是第一次来京城,这种地方并不难寻。
正有一大群人聚集,田仲快步走了过去,凭借着身高优势飞快地扫了几眼。
可惜众人围观的并不是有关此次科考的告示,而是朝廷招募能人异士的。
既然朝廷没说取消或许……
田仲心里有些安慰,当然彷徨更甚,取消科考还不是朝廷一句话?三年前就是因为刚登基的王上突然崩殂,朝廷就取消了隔年的科考,如今的王上开恩科取士,天下多少读书人遥拜京城,哪曾想……
“哎呀,哎呀,谁踩我的脚了!……”
瘦小女子边吆喝着边弓着腰,踩着别人的脚挤到了告示前。
田仲真是又气又笑,可瞬间脸色发白,感觉自己的舌头脱离了控制。
就在一晃眼的工夫,瘦小女子已经将招贤告示给扯了下来。
好在告示旁并没有兵丁守卫,田仲拼尽力气分开惊呼的人群,冲到了瘦小女子近前,一把夺过告示。
“仲哥哥,官你做,银钱可要归我!……”
田仲哪还有心思和她纠缠,展开告示刚要重新铺在告示栏上,突感脖颈一凉,眼前交叉的是两柄明晃晃,似乎还带着血腥气的钢刀。
“老六,我就说我的法子好使吧?这不又来了个不怕死的,这回总算能跟相爷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