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苍蝇和变异的蚊子在美丽的“鸭绿江”上快活地飞舞,江边植物疯长,与格格不入的臭味相映成趣,倒是一幅美丽的水虫画。
凌晨的月光总是带着一股静谧的味道,这时没有多少虫鸣,人烟也不会过多渗透此时。月光洒下,衬托得臭水沟多了几分阴森。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水里再次冒出几个气泡,浮上水面爆裂开来。有几只半个指甲盖大小的蚊子被惊吓到,为静谧的夜色铺上了一层漏风的纱网。
咕噜,咕噜——哗啦!
终于,溪水飞溅,一只沾满蚊子幼虫与污泥的手破水而出,紧接着五指成爪,狠狠地扒拉在岸边湿润的泥土上,带出细小的拖痕。手臂肌肉用力,将另一只手带上岸,再双手配合,把整个身体从水中拖拽而出。
“呕——臭水沟——呕呕呕——!”
人影在跪坐在岸边疯狂的呕吐,在发现呕不出什么东西后,就精神崩溃地用双手拉拽自己的头发,妄图将还在头皮中跳跃的黑色幼虫扣出。
扒拉了一会儿,她终于疯了。
“呜——我怎么那么惨啊——!”
江朝暮瘪着嘴,黑色的眼睛中半是泪水,半是愤怒。她觉得现在自己马上就可以爆炸,炸到天上和太阳公公好好地探讨一下为什么他这么不公平。
大家都是晒同一个太阳的,怎么就偏偏我是落地臭水沟啊?!
——
稍微清理了一下,江朝暮歪歪扭扭地站起身,踹掉浸满污水的鞋子,又表情阴测测地看着自己那看不出颜色的裙子。
如果裙子脏了的话……能换多少钱呢?废品站总要的吧……
不行不行,她又摇了摇头,这裙子不能卖,这可是江朝暮用自己所有攒的钱买的,我们要学会尊重别人啊!而且这种“限定款式”的话,最多只能当垃圾扔掉吧。
那我怎么办?回……不行,原主现在应该在上学吧,那回学校吧,这个点的学校……她抬头看了看月亮——
嗯,门禁关了。
所以还是流浪吧……
——
“你们知道吗……明安中学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传言。每到午夜,总会在镜子中发现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在缓缓地梳头……而当你发现她时,就代表——你要成为她的下一把梳子了!所以半夜……千万不要照镜子啊……”
“覃时……大晚上的,你别说这些!怪吓人的……而且,小丽她刚刚去厕所了……她好久都没有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呢,小丽不是早回来了吗,她不就坐在你旁边吗。”
“真是瞎说,我旁边的不是覃时吗?”
“可是……覃时不是去上厕所了吗……这不就是……小丽吗?”
天空一道闪电滑过,照亮了两个女孩苍白的面庞。
——
“覃时,你刚刚讲的那个故事好恐怖啊!”
小丽挽着覃时的手,身体在不断地发抖。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个时间去卫生间啊?憋憋不行吗?”
“当然不行,”覃时撩了撩自己黑色的头发,似笑非笑道,“其实我也不想去卫生间的,但是我就是想看看那个大半夜梳头的。”
“有病啊,那你为什么要带上我啊?!”
“因为我怕。”
“……”
再后悔也来不及了,两人已经到达走廊尽头,她们的宿舍已经被淹没在了漫漫黑夜中,小丽根本就不敢一个人走。
覃时拉着小丽向前走去,卫生间的潮湿气扑面而来,隐隐约约还带着一股不明的臭味。
“咱,咱俩回去吧……”小丽恐惧地拉拽覃时的衣服,试图唤回朋友的良心,“这,黑灯瞎火的,说不定还会踩到屎呢。”
“那好吧,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吧,”
出乎小丽意外的是,覃时居然同意了自己回去的要求,但是这个选择明显也不符合她的心意。
可是没等小丽再多劝几句,覃时已经进一步跨出,钻进了卫生间。
小丽咬咬牙,也紧跟上了覃时。
卫生间的灯前几天就已经烂掉了,此刻两人只能借着昏暗的月光,一点点摸索前进的道路。奇怪的是,明明只有两个人的厕所,此时却隐隐约约回荡着流水声。
“覃时……我们要去哪?”
“小丽……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月光朦胧的纱帐下,倒立在窗前的两人影子,正在逐渐拉长。渐渐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长长的黑影,与两人的影子并列在一起。那个黑影碰了碰其中一个影子,数字又从“3”,变成了“2”。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呢,”
在月光的照耀下,小丽眼神迷离,梦呓般蠕动着嘴唇,
“我总是看不清你的脸……看见了就忘了……你总是很体贴,让人感到亲切……可是有时候呢……我又觉得你好恐怖……就像,就像要——杀了我们一样。”
“小丽,你还记得你本名叫什么吗?”
“我……我……”
“小丽”的脸庞开始扭曲,她似乎是在极力对抗这种状态。
紧接着,她的身体抽搐几下,眼神陡然恢复清明,冷汗刷一下就从后背冒了出来。
“你是——覃……什么……不!这个声音……”
啪嗒——
灯亮了。
小丽惊恐的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并不是那位已经记不起来的好友,而是一位熟悉的同学。
这位同学现在正冷漠的一手拿着沾满泡沫的牙刷,一手拿着还有半杯水的涮口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而她昨天已经死了。
“江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