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恶作剧,可转念一想,原主似乎刚刚自杀。
而且准确的说已经自杀成功,如果不是自己恰好附在了这具身体上,那么他已经沉到了湖底,或者被那个诡异的“大脸”拖走了。
“难道原主的死亡并没有那么简单?”。
陶然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发现相关的记忆残缺了很多,尤其是最近三个月的记忆,几乎完全缺失。
“看来只能通过自己的逐步探索去找寻真相了”。
而且要快!不能对纸条上的威胁掉以轻心,否则很可能刚穿越就莫名其妙的死掉。
正思索间,门口突然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陶然一回头,一道娇小的身影探头进来,冲着他甜甜一笑:“二哥哥,包子!”。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容貌清秀的姑娘正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包子,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陶然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一边咽了口唾沫,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一边笑眯眯道:“替我谢谢大婶儿”。
小姑娘点了点头,红着脸跑出去了。
等姑娘走后,陶然倒了点开水,一口气将几个素馅的大包子全吃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子,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他的记忆里,送包子的姑娘名叫徐颜,今年十五岁,他们一家就住在原主对面,几间土房子,靠几亩薄田过日子。
徐颜有一个哥哥,名叫徐万,因他们家是军户,所以年前便跟着部队去了北方,家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原主以前跟他们兄妹俩关系都很好,穷人家的孩子读书是奢望,所以原主没事的时候就会教他们俩认字,投桃报李,他们一家也总是隔三差五送点吃的来,对几乎没有动手能力的原主进行投喂,所以两家相处的其乐融融。
陶然思索了一阵,突然伸手进了身边的凉席,从里面掏来了一个色泽光滑的扳指,从材料来看像是某种玉石,颜色发白,不过却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扳指看着就价值不菲,不像是原主能买得起的,就算在外面捡的,按情形也该卖掉换成填饱肚子的米面”。
陶然将扳指放在手上,又举起来闻了闻,从记忆里搜寻了一番,猜测这大概是脂粉味。
这就很离奇了,陶然之所以还记得这个扳指的位置,就是因为原主的记忆中有一道强烈的执念,似乎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但却没有其他任何线索,只是充斥着浓烈的不舍。
难道这是原主与某个女子的定情信物?而因这场纠纷,原主得罪了某些人,才落得那样的下场?那张纸条便是警告?。
想到这里,陶然也不得不在脑海中将此事重新审视了一番,希望借此找出一点线索。
他的记忆里:原主名叫陈宁,字静安,生于大虞朝成化五年——今年是延兴三年,正好二十岁(这并非陶然记忆里蓝星上有过的朝代,所以他猜测这里可能并不属于蓝星,而是一片未知的世界)。
陈宁出身在一个官宦之家,父亲乃是正四品的佥都御史,为人刚正不阿,成化十五年因上书弹劾当朝国师,被指控包藏祸心,构陷忠良,又因违制上告,定了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没过多久,连父母带大哥全家都被砍了头,因自己未满十二岁,按律不当斩,最终在其他大臣的劝说下,才获特赦,送与远房的表叔管教。
十岁到十五岁这几年,表叔待他不错,陈宁也得以健康成长,直到十五岁被扫地出门。
或许是早有先见之明,表叔在世的时候,三不五时会给他一点零用钱,让他收起来,以待来用,所以来到徐庄后短时间内陈宁也没为钱发过愁,只是一心苦读。
十八岁那年,也就是前年,陈宁一举通过了县试、府试,中了秀才,从此便有了功名在身,而后又通过遴选进了县学,成了廪生,暂时不再为生计担忧。
但这些记忆里,并没有与此事相关的东西。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头绪,陶然决定先将这件事放一放,因为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验证。
他起身将门关上,接着盘腿坐在了炕头上,沉心运气。
一柱香以后,陶然睁开双眼,忍不住骂道:“坑爹啊,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灵气!”。
没有灵气意味着没法修炼,那么他的实力只能停留在筑基,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的那点真气也会越来越少,直至变成普通人。
其实早在他爬出水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天地之间似乎缺少了某种东西,但那时候他脑子还很乱,以为是换了一副身体的原因,而且身处人群之中也没办法立刻停下来验证,直到此刻才得以证实。
在蓝星上,天地之间蕴含着一股特殊气体,修行之人称它为灵气,而这便是修行界的根。
陶然现在还记得师傅当初告诉自己人人都可修道成仙的时候,自己那副震惊的表情。
按师傅的说法,只要掌握了呼吸法,便可以沟通天地灵气,哪怕是普通人,每天花费十几分钟进行深层次的呼气吐气,也能使身体健康,气血畅通。
而修行之人掌握了其它要诀,又引灵气贯通体内周天,便可做到真正的修行,这一过程也被称为练气。
长久练气之后,体内的灵气会返璞归真,逐渐粘稠化,达到这一步便可以称为筑基,算是修道的入门。
陶然才筑基不久,道术只会两三种,一个是道家真传掌心雷,雷从掌心起,瞬发制敌。
据陶然的观测掌心雷比手枪威力大一点,但也就大一点,普通的民房都击不倒,当然也跟他才入门有关。
还有一个是关于符咒的道术,需要在掌心虚写相应的图案,不同的图案可以达到不同的效果,陶然目前只会三种:“急”“徐”“移”。
“急”可以使附近的某个人或动物——当然也包括自己,快速的移动,持续时间大概一分钟。
“徐”则是指可以让几平方米范围内所有人和动物都变得行动迟缓,当然也可以只让其中一个人或动物生效,不过仅能维持十几秒。
“移”则只能针对物品,而且不能过于庞大,也不能和其他东西连在一起,比如房屋便不在此列。
当然,对于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来说,仅靠体内的一点存留真气,以上的法术都用不了几次。
想到那张纸条的威胁,陶然觉得要彻底弄清楚陈宁的遭遇,必须从其它角度想办法。
对了,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说不定这件事跟他以前得罪过得人有关。
想到这里,陶然他在脑海之中回忆了一遍陈宁可能存在的所有的仇人,接着取出纸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了三个人的名字。
他们分别是:“张澜、沈月儿陈从诫”。
陈宁是读书人,社交范围并不大,而且为人老实,不沾花惹草,也不太可能主动得罪别人。
但这三个人则或多或少和他有点过节。
第一个张澜,这个人在陈宁的记忆里可不是个好东西,他是梧城县巡检张玉清的儿子,童生身份。
张澜的人品可以说极其低劣,仗着父亲的庇佑无恶不作,除了不敢杀人放火,其它的坏事几乎没有没干过的。
梧城县每年七月中旬,所有秀才和童生都要参加县里的考核,称为“岁试”。
这场考试的成绩,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县里每年廪生的名单。
而去年岁试之前,张澜找到陈宁,希望他帮助自己通同作弊,在考试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以便能取得一个好名次,名扬乡里。
而陈宁是个标准的“儒门弟子”,奉行“君子不欺暗室”,作弊这种严重违例的事情当然不可能答应。
在张澜的软磨硬泡加威逼利诱之下,不耐烦的陈宁一怒之下将此事上报给了梧城县教谕,以及榕城知县。
这件事张澜他爹最终花费了很大的代价才摆平,导致的后果就是张澜和陈宁结下了仇。
凭借张澜的性格,当然没少给陈宁使绊子,明里暗里联合其他童生、秀才给陈宁制造了很大的麻烦。
不过陈宁性格软弱,平日里则是能忍就忍,后来几乎到了轻易不出门的地步。
而沈月儿则是梧城县一个大富商的女儿,有一年“未央节”上,看上了“书画双绝”的陈宁,并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未央节”是梧城县一个传统节日,每年八月中旬举行,县学里也会出学生表演一些节目。
而大虞国似乎并没有那么规矩用以束缚女性思想,几乎每个女性都有独自追求幸福的权利。
可惜陈宁似乎看不上这个娇蛮任性的富家千金,沈月儿多次示爱都被拒绝了,一来二去,因爱生恨,沈月儿逐渐恨上了陈宁。
陈从诫则更简单,他也是县学的廪生,不过他秀才的功名是买来的,他是沈月儿最疯狂的追求者,那么他恨陈宁则是理所应当的。
从几个人的仇恨值上来看,最有可能对陈宁展开疯狂报复的反而是第一个。
陈宁在张澜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对勾。
看来这就是我第一个要确定的目标。
还有一件事,就是对那枚扳指的来历也要进行调查。
这两天之内等对周围的环境彻底熟悉以及对这副身体彻底掌控之后就立马行动。
陶然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待这些事情做完,陶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穿越以及灵魂附体的后遗症看来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连忙躺在了床上,打算好好睡一觉,只有精神状态达到最佳,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不过陶然也没有完全放松,他依然记得纸条上的警告,所以将状态调整到只要这间房子里有轻微的动静,便能马上醒来。
这对一个筑基境强者来说,并不是难事。
几个小时的时间转眼过去,等陶然再起来天色已近黄昏。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又收到了徐颜和她母亲晚饭的邀请,正愁没饭吃的他,自然不会客气。
等到几人有说有笑的吃完饭后,陶然便打算在村子里转一转,看能不能借此回忆起陈宁这三个月以来的遭遇。
天还未完全黑下来,陶然溜达到了徐庄正中间的一片空地上,这里以前多做为徐庄百姓纳凉闲聊的地方,偶尔有些集会也在这里举行。
此时,他发现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正对着空地的中间指指点点,而十几名工匠模样的劳力,正在中间用木头搭建着什么。
陶然来到人群之中,徐庄的百姓看见他纷纷客气的打招呼。
在大虞国,秀才不仅是一种功名,更是身份的象征。
陶然看见旁边正站着一位留着花白胡子的大爷,他马上记起此人便是徐庄本地的老人,年轻一辈都叫他五叔。
他走上前去客气道:“五叔,他们干嘛呢?”。
被叫作五叔的大爷转了转佝偻的身体,发现是陶然,这才笑了笑道:“陈家秀才,身体好啊!”。
陶然连忙又客气了几句,五叔这才摆了摆手,笑道:“没事儿,就是再过两天啊,有一场大戏!现在正搭台呢!”。
陶然点了点头,搭台唱戏在农村来说不叫新鲜事,但也十分难得,看村民的表情便知道大家都很兴奋。
毕竟闲暇之余能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能缓解一天到晚在地里的疲惫。
只不过陶然发现他们搭的台子和“陈宁”印象当中的有些不一样。
印象里搭台唱戏往往就是拿各种支撑工具,搭出来一个悬空的高台,最后再铺上红毯。
可这帮人却用木头垒起来了一个阶梯似的台阶。
一眼看去,好像从四个方向都能一级一级的走到高台之上,形状就像一个祭台。
陶然正琢磨的时候,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赤裸着上身,脏兮兮的的男子,突然从人堆里冲上了还未搭建好的戏台。
一旁几个正在搭台的工人连忙上前想要拉住他,却都被他滑溜的躲开了。
只见他站在台上又蹦又跳,震的木台嘎吱作响,一边笑,一边嘴里还不停的喊叫着:“快走,快走,都要死,全都要死!”。
这一切只在眨眼之间,待众人明白过来,台下几名年轻的村民连忙冲了上去,把那个脏兮兮的男人给架了下来。
而他依然在几人怀里拳打脚踢的骂道:“快滚!都要死!快滚!”。
几人架着他往庄外走去,声音才渐渐停息。
一旁的五叔叹了口气道:“三娃的病又严重了,该找人给他看看!”。
陶然顿时想起了这个人是谁,他是徐庄的本村人,从小就是个傻子,现在也有三十多岁了。
这些年他的父母家人都相继去世了,又没有亲戚,只能靠村里大家一起帮忙看管,谁有多余的粮食了就管他几顿,日子过得十分凄惨。
傻子原本有名字,但村里大部分人都记不清楚了,只是叫他三娃,连村里的小孩也这么喊他,毕竟傻子有没有名字对大家来说好像没那么重要。
陶然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陈宁的遭遇跟他很像,唯一的不同就是陈宁有一个健全的大脑。
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待天完全要黑下去,这才走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