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昨天好像玩得挺高兴的?”
在结伴参加早会的路上,面目含笑的阿嘉洛斯如此问道。
知道她所指的是有关于竞技场里的事,以西结点了点头道:“试着和别人切磋了一下而已,感觉是挺不错的,就是委屈珂赛特受了伤。”
“说不上委屈,是我实力有所欠缺而已。”
“你啊……”
阿嘉洛斯伸手拍了拍珂赛特的肩膀,脸上多了几分无奈,说道:“你这孩子也真是,说什么欠缺,你要是真用全力的话,诺德家那小屁孩又撑得了多久?”
听到这话的以西结愣了一愣,心中怀揣着一抹不可思议,然后看向了身旁沉默不语的珂赛特。
她也大概明白珂赛特那么做的理由,或许是顾及到会暴露身份的可能,又或许是认为完全没有使出全力的必要,不管怎么说,反正都已经打赢了,现在也就没有追问缘由的必要了。
同为七级术士,而且还是激发了血源的托克竟然还没能逼出珂赛特的全力……
这让以西结不禁猜测,珂赛特到底有多强?
“话说你们也就去玩玩而已,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等陪塞塞研究完之后,我也找个人来练练手好了,不然这一身骨头都要生锈喽~”阿嘉洛斯慵懒地感慨道。
珂赛特解释道:“我是这么想的,殿下刚以王族成员的身份露面,城民们对殿下或多或少会抱有怀疑,出行的时候还是不要太张扬比较好,免得被麻烦所纠缠。”
“倒也是,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么说的话,我们母女在子民们的面前多活跃一些,也省得他们猜测,是吧?我的乖孩子啊~”
阿嘉洛斯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了以西结和珂赛特,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
早会上不太经常会有繁琐的事务需要长时间探讨,王庭参议们按照惯例汇报了新一期的前线情况之后,就很快进入到了裁决议会的阶段。
三位裁决使与监令坐成一排,法官巴尔扬声宣布道:“裁决开始,遭遇不公之人尽管上前请诉,王庭将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
话音刚落,观礼席居中的位置突然站起来了一名鬓角灰白,半老不衰的男人,他背着双手,身姿挺拔,板着脸的模样看起来颇具威严。
男人面色波澜不惊,迈着平稳的步伐来到大殿中心的台阶之前,对着魔王陛下以及各位参议鞠躬致礼。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应该跪地行礼才对,但他可不是一般人,他的胸前佩戴着象征世袭爵位的家族纹徽。
这意味着他的家族曾为王庭效力,并立下过卓越功勋,在如此的福荫之下,佩戴纹徽的每一代家主在进殿面见魔王时都可以免去跪拜礼。
男人保持着鞠躬低头的姿势,以略带些许嘶哑的嗓音开口说道:“海森·诺德向陛下以及诸位王庭参议致以诚挚的祝福与问候。”
诺德……一听到这个姓氏,以西结就大致猜到了这人的意图。
海森的请诉不仅让其他的民众大为意外,就连主持的巴尔也没有想到,他微微皱了皱眉,询问道:“海森公爵有什么需要裁决使为你鉴明的难题吗?”
这时,海森挺直了身子,郑重其事地说道:“有一件事使我一夜不得安眠,又偏偏无能为力,所以想请求王庭的援助。”
“你先叙述一遍,并说明你的诉求。”
海森的目光顿时填了几分狠厉,“就在昨天,我的儿子托克在竞技场与人赌斗切磋,在混战中被一名身份不明的黑袍术士打得濒死垂危,我恳请王庭能够下达全境通缉令,将这名凶恶的犯人捉拿起来!”
果然,是为了这事……
诺德家的家主是出了名的护短,毕竟他也三百来岁了,膝下却只有就这么一个平时引以为傲的孩子,自家的天才儿子被人打成那样,他这个当父亲又怎么可能隐忍不发?
经海森这么一声状告,在场的其他民众可就觉得有乐子好看了。
倒也不是不同情那位诺德少爷,而是觉得这些贵族老爷们平常时清高傲气的模样那叫一个不得了,一旦摊上个什么事,也只能跑到陛下的面前来告状。
关于诺德家的少爷在竞技场里几乎被打死的事流传得十分迅速,早在昨天以西结回到王宫之前,街上就有不少人在议论这事了。
家族颜面被贬,也难怪海森会这么激动。
即使如此,他申请王庭干涉的理由还是不够份量。
巴尔面不改色地反驳道:“这事我也有一些了解,但是这不足以成为你状告的理由。”
“为什么?”海森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巴尔逐条解释道:“第一,根据律令,在不可杀人的前提下,竞技场内的一切对决都属于合法行为,那位黑袍术士并没有触犯到这条铁律。”
“第二,既然是赌斗,无论胜负,每一位登上竞技场的勇士都应该做好负伤的准备,当然也包括托克少爷。”
“第三,在面对激发血源的托克少爷时,客观来看,黑袍术士没有任何需要留手的理由,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没能控制住力度才把托克少爷伤得那么严重,但归根结底,这不是什么过错。”
最后,巴尔了下达结论:“因此,阁下诉求不合情理,王庭也将驳回阁下发出通缉令的要求,如果不服的话,公爵可以自行悬赏,将那黑袍术士找到并私了这件事,但我要提醒一句,将未构成的罪名安在一个人的身上并加以处置,这是律令不允许的。”
“难道要我儿子真的死了才能判那人的罪吗?!”满怀怒气的海森沉声道。
巴尔不为所动道:“我明白你爱子之心,但很遗憾,事实就是这样,那位黑袍术士并没有僭越律令,行径也没有恶劣到要做出预警措施的地步。”
“那该死的术士实力高强,要不是托克本身厉害,又拼死反抗,幸好是撑过了那样残忍的攻击,那术士虽然还没做出杀人的举动,但肯定已经起了杀心,有这样险恶的心思就迟早会做出同样险恶的行动,为了余烬城未来的安危,王庭应该趁早将其找到并加以管教才对!”
听了海森的这一番暴论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他的理由过于牵强了。
观礼席上也有一些人亲眼在竞技场里目睹了整个过程,事实与海森嘴里说的恰恰相反,托克激发血源之后,那个黑袍术士才是被动的一方,要不是托克心急,加上拖到血源的强化结束,胜负还真不好说。
更何况在那样的情况下,难道托克就没动杀心?这么说的话,难道他就不该被关押起来?
就因为儿子输了,海森就到早会上来闹,还想着借王庭的手来制裁那位术士,说实话,是有些无耻了。
仗着身份地位与家族势力,把事实修改一些细节,再编出一套说辞把自己处于受害的一方,向他人发出控告。
在裁决议会前胡搅蛮缠的模样是有些难看,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真能达成目的,哪怕运气不好,只要不闹得太过分倒也不会受什么处置。
这就是身处高位,一心利己的贵族啊。
巴尔刚要开口反驳,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却早他一步在这殿堂内响起:“我们先不讨论那位黑袍术士的行为,不如先来猜猜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又会把公爵的贵公子打成那样?”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座上的年轻监令,以西结已经站了起来并走到海森的面前,站在阶梯之上的她与海森几乎持平,在气场上却略输一筹。
“已经过去了一天,公爵阁下已经用了不少手段去探听那位术士的消息了吧?有没有什么头绪呢?”
海森见过了王庭里许多的大人物,论起身份,眼前这个王女的独生女不算什么,论起权柄,更是排不上号。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海森直视那双明净纯真的眼眸时,心头竟生出了丝丝敬畏。
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态,而是怀着对王族基本的敬意回话道:“并没有,那名术士身披黑袍,又待着面具,看起来很是普通,并不惹眼,事发之后竟然没人再见过那人。”
这是当然,在离开竞技场之后,珂赛特基本就一直潜身在以西结的影子里,外人当然看不出来。
以西结微微眯眼道:“这样啊……要找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确实难,那我们换个角度想,诺德家族有没有招惹过什么人?”
“殿下的意思是……那人是来寻仇的?”
“不管那人跟诺德家族有什么纠葛,还是单纯的手痒,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都有可能,要找人的方法当然还是从关系这方面下手比较快,公爵阁下以为呢?”
海森沉思片刻,回复道:“诺德家族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也没得罪过什么人,虽没什么头绪,但还是谢谢殿下提醒。”
光明正大,没得罪过人……呵。
以西结心底冷笑一声,根据昨天的了解,不管是里昂的说辞,还是从民众口中打听来的消息,诺德家族的名声可不怎么好,也不止与德克萨斯一家结下仇怨。
“通缉令不好下达,而公爵阁下又执意要个结果,那不如折个中吧,由我来调查这件事,替阁下找到那位术士,然后给出一个公允的结果,怎么样?”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海森才连忙回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种小事又怎么能……”
以西结打断了他的客套话:“既然是小事,那就更用不着全境通缉了,不是吗?”
“这……”
海森权衡片刻,不再推脱,恭声致谢道:“那就劳烦小殿下您了,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诺德家族将为您尽心效力,再次替我的儿子以及全家上下向您致以诚真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