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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裔:余烬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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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真容
    关于德克萨斯与诺德这两个贵族豪门之间的恩怨,在离开竞技场之后,里昂请客做东,并为这事给出了一个解释。



    原来德克萨斯家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家族,因为灵知骑士的退役,受魔王陛下赏赐为勋爵,又获取了一定的钱财与土地,才晋升入贵族行列。



    德克萨斯的家主,也就是里昂的兄长,从前线退役后就靠着积累的财富着手运营商业,以此作为家族日后存续的基础,却屡次受到那些在行业中盘踞已久的老派贵族排挤,诺德家族就是其中的一份子,也是最过分,最奸滑的那个。



    因为诺德家族的封地距离最近,他们手段很阴险,不会弄出什么太大的动静,而是让与家族无关的杂役时不时前去做些手脚。



    截断农物的秧苗,毒害牲畜的幼崽,德克赛斯家的农牧场时常遭受损失,在城中的商铺也无法幸免于难,没少被那些受人买通的混混骚扰。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诺德家干的,但他们从不留下任何可查的痕迹,光有人证而没有物证,举报成功的机会也不大。



    何况像他们这样世袭的老派世家在背地里早就串通一气,在共同的利益面前那叫一个关系紧密,相互庇护之下,颠倒黑白不算什么难事。



    德克萨斯归根结底是由普通家庭晋升的贵族,没有什么能够依靠的背景,也没有什么能够在这一摊浑水中搅弄波澜的手段,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生活,面对这种种不公,除了忍气吞声之外,别无选择。



    直到今天,里昂遇到并认出了碰巧来到竞技场的以西结与珂赛特,联想到在场上大显风光的托克,就“不由自主”的想出了一个点子。



    其实里昂也不是没有试过收买其他人去教训教训那位自傲的诺德少爷,但他可请不动更高级的术士,受他指使的人没一个是托克的对手,目的没达成也就罢了,还贡献了几场连胜的光荣战绩,他又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好在,这口气还是由珂赛特给他出了。



    尽管珂赛特本人当时并不知情,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里昂看见了托克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觉得心头一阵畅快,连这会儿用餐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



    入夜之前,在告别了里昂,又逛了余烬城半圈的以西结回到了王宫。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床上那几件整齐摊展开来衣装,据侍从解释,这是阿嘉洛斯托人赶工裁制出来的,身为王族,当然是要多添置一些装扮。



    布料柔滑细腻,款式轻奢精美,做工更是绝对说得上精良中的精良,以西结很喜欢,但她想拒绝。



    原因是其中还有几条配套的华丽长裙。



    “怎么了?就这么不想穿裙子?”卡捷琳娜的笑声已经呼之欲出,几乎快憋不住了。



    “你以前穿吗?”以西结反问道。



    说实在的,她确实不想,至少现在不想,估计以后也不会轻易变更。



    这不是倔强,而是本能中存余的男性观念,以及出于对前世的尊重。



    尽管她现在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我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好看的裙子,你可知足吧。”



    “现在有了,要不换你来,让你试穿一下?”



    “我可不穿,轻飘飘的,动起手来的时候可不太方便,你穿上给我过过眼瘾就行了嘛,那丫头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以西结觉得,她们似乎有时会把自己当成随意装扮的布偶娃娃,尤其是阿嘉洛斯,对于让自己穿裙子的执念格外深切。



    “殿下,浴室已经为您备好,随时可以沐浴。”



    比起这花哨的裙子,更让以西结觉得不自在的,当属于能够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珂赛特。



    在阿嘉洛斯的授意下,现在的珂赛特不仅是王庭参议与裁决使,还多了一个以西结专属的贴身侍从的身份,以西结起初是拒绝的,但她实在没法反驳阿嘉洛斯软中带硬的态度。



    当然,以西结的拒绝不是因为反感,而是觉得不太合适,像珂赛特这样的人才被指派到自己身边,多少有点被埋没的嫌疑,尽管她本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还有一点就是,她还没习惯珂赛特偶尔会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小小惊吓,有时无意间疏忽了珂赛特的存在,当后者突兀的轻语传入耳畔时,甚至让她感觉心跳都漏了半拍,



    所以,就着二人独处的现在,以西结决定和珂赛特好好谈谈。



    “来,珂赛特,坐在这。”以西结在椅子上坐下,并示意她也坐到自己的身边。



    珂赛特仍站在原地,微微低头:“这不合礼仪。”



    在外面,在他人的眼中,她们是同等职位的王庭要员。



    但在这,在这房间之中,她们是关系分明尊卑的主仆。



    这不是以西结想要的。



    她主动牵过珂赛特的手,感受着漆黑护甲表面的冰凉,认真地说道:“听着,我不需要所谓的礼仪,我希望我们在相处的时候可以更轻松,更自在一些,像朋友那样,好吗?”



    “您是先祖的化身,能侍奉在您的左右已经是我毕生难求的殊荣,不敢再奢求太多。”



    看着面前谦恭守礼的珂赛特,以西结觉得她对于地位的观念有些过于执着了。



    忠诚是好事,但以西结希望珂赛特对她的忠诚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而不是上下级之间。



    “你不用奢求,这是我给予你的,因为我需要你在我的身边,抛去那些繁复的礼仪吧,像朋友之间那样自然,放开一些,知道吗?”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以西结希望珂赛特是真的明白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对她们来说没有坏处,但也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改过来的,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她适应,以西结不急于一时。



    “那……能不能给我看看你摘下头盔的模样?”



    当然,这也是以西结为两人之间搭建关系的目的之一,因为她实在是忍不住好奇。



    珂赛特的犹豫在预料之内,但她还是很快就给出了以西结想要的答案:“如您所愿。”



    由黑影化形的头盔迅速分解收敛,一头富有光泽的墨色长发披散开来,犹如花苞转瞬即逝的绽放,再自然地垂落在她的身后。



    真容展露在眼前,填补了以西结对于珂赛特印象中的空缺,这份答案验证了她先前出于直觉的猜测,也明白了珂赛特那句“我生得不好看”是一句彻彻底底的谎言。



    以西结不会为此生气,此时也无暇生气。



    她痴迷的凝视着珂赛特,目光反复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好像要将眼前之人的容貌烙印在眼底,铭记在心中。



    细致淡雅的弯月眉,如湖水般澄澈而深邃的眼眸,线条流传且挺拔的鼻梁,带着细腻光泽的丰盈嘴唇,灰色的细小鳞片从脖颈顺着下颌线的轮廓延伸至两侧耳垂,这特征虽然不符合人理,却也为她添了几分奇特的美感……



    在这张轮廓清晰的脸上,仿佛每一个细节都经由上天精心打磨,最终造就了这样犹如瑰宝的容貌。



    如果非要挑出瑕疵,那么让以西结觉得不足的,就是珂赛特的脸型有些消瘦,苍白的肌肤不见血色,她的美带着几分病态,像是一个常年贫血又营养不足的病人。



    “殿下……”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珂赛特的呼唤才把以西结从专注的状态中摆脱出来,而她也意识到了一直这么盯着看似乎有些失礼。



    珂赛特眼帘微垂,目光偏向一侧,刻意闪躲着以西结投来的炙热视线,尽管她的表情没有太多的波澜,也看得出来她是有那么些尴尬的。



    她的话语中多了几分少有的温度:“我这副平平无奇的模样不值得您浪费太多的时间。”



    平平无奇……如果这都算平平无奇的话,那估计“美丽”这个形容词都要一并贬值了。



    仍是挪不开眼的以西结笑道:“这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你有着这样一副动人的脸蛋,如果可以的话,多想你从此能不再戴上那多余的遮掩。”



    “请恕我无能为力……”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不能见光的,外界的任何光源都会让我感到不适,如果长时间暴露,光线会灼伤我的皮肤,这是与生俱来的病症,目前还没有任何能够医治或是缓解的方法……唯独这一件事我不能让您满意,请您原谅。”



    “不不不!你不需要谁的原谅,我就是随口说说,不用放在心上……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怪病啊。”



    看着暗影重新裹住了珂赛特的头部,以西结心中的惊叹与感慨顿时一扫而空。



    她将影子编织成严密的外甲,把自己置身于名为黑暗的“囚笼”之中,只为避免病症所带来的伤害。



    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在阳光下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种煎熬,对于珂赛特来说却是唯一能够保命的方法。



    她显然已经适应了活在黑暗中。



    即便这座由残酷的事实与世界的恶意熔铸的“囚笼”将她禁锢,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