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主仆二人的,正是天字二号房内的大胡子一行人。
此刻,大胡子的表情依旧和善,只是手中一柄又薄又窄、沾满鲜血的长剑,令一切都显得极度诡异,他盯着白袍驼背身后吓得牙齿打颤的柳公子,笑道:
“我知道……小公子的脑袋,肯定值不少钱。”
听完此话,柳公子竟然双腿一软,也顾不得什么大敌当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三少爷!”白袍驼背惊呼,但不敢回头,他的剑锋仍警惕着大胡子。
大胡子却没有再逼近,反而游刃有余地瞧着白袍驼背手中的剑,友善地提醒着,“再不解剑,就没机会咯!”
察觉到身后还有两三人正在一点点逼近,白袍驼背突然反手将长剑插入地面,高呼一声:
“剑开·裂刃玄武!”
顷刻间,深雪之下传来隆隆地鸣,大地的震颤让屋顶的积雪纷纷滑落,泥土从雪中窜出,在主仆二人头顶汇聚成一座“小丘”,定睛细看,是一只甲壳之上立满锋刃、足有两层楼高的巨龟。
就在傅安尘忘却危险、瞪大眼睛惊叹之时,一只大手突然从后方袭来,猛地捂住他的嘴,将他拽向角落。
傅安尘只觉得眼前景象一闪,自己便凭空移至十数步之外的墙角。
“呜!”傅安尘挣扎,眼前的却是那落魄剑客大叔。
剑客大叔将手指竖在嘴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傅安尘别出声,见傅安尘点点头,才慢慢将手松开。
此时,傅安尘眼角的余光却扫到墙角倒着的一个麻袋,露出一个脸颊冻得通红的少女。
傅安尘跟着剑客大叔伏在窗台之后,继续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巨龟桀骜地抬脚一震,激起一圈雪浪,涟漪般在大地上散开。
“哦?你这把剑,值不少钱呢。”大胡子将剑夹在腋下,随身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算盘,满脸笑意地拨弄着。
被巨龟护在身下的柳家少爷,又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指着白袍驼背朝敌人叫嚣,“他以前可是砺剑阁七品侠衣,江南神甲赵金魁,不想死的,夹起尾巴快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少爷话音刚落,四周的假商贩纷纷大笑起来。
大胡子微笑着,手掌在剑刃上猛地一划,整把剑瞬间爆发出浓烈的、黑煤渣似的烟雾,顺着持剑的右臂萦绕而上,进而蔓延全身,伴随着黑雾的包裹,大胡子的身体急遽膨胀,连坚韧的皮袄都被撑破,露出黑硬如铁的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可怖。
“魔化……不可能,江南怎么可能有刃鬼!”看到大胡子的变化,白袍驼背赵金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但他明白,此刻惟有殊死一搏,方有生机。
巨龟微微跃起,猛地一跺,地面升腾起一圈雪舞,隔绝了主仆二人与刃鬼们的视线。白袍驼背赵金魁趁机拽起身后呆若木鸡的少爷,顺着巨龟的一只脚飞入巨龟的壳中。
“大哥,这江南神甲,怎么是个缩头乌龟啊?”一个手下嘲讽道,引得众人哄笑。
笑声还未停歇,巨龟暴起,飞速地旋转起来,小丘大小的车轮裹挟着一片刀光剑影,绕着弧线冲向敌人。
包括刚才嘲讽的手下,有三个手持利刃的假商人被卷入龟甲的利刃风暴之中,绞成碎泥,而巨龟的下一个目标,便是为首的大胡子刃鬼。
出乎意料的是,刃鬼硕大的身躯却极为迅捷,足尖轻点,闪向巨龟的腹下,只见黑影一闪,巨龟相对柔软的腹部被切开一道硕大的口子,深褐色的灵气如血浪涌出,顿时化归成一片泥土。
“你这小王八也不怎么硬嘛。”刃鬼转身,却见跪在泥土之上的白袍驼背赵金魁胸口也凭空中了一剑,血流不止,“人剑同伤?这就没那么值钱咯。”
即便从未见识过仙魔之战的傅安尘,也明白若没有救援,这主仆二人必死无疑,转头正要寻那剑客大叔,劝他出手,却发现窗后,只剩自己一人。
刃鬼此时手中黑雾长剑即将劈下,顷刻间便能了结这江南残甲。
赵金魁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傅安尘紧张得手指快要把窗沿抠碎。
“咦?”刃鬼只觉得剑锋停滞在半空,一寸也无法下落,再看,却是一个衣衫朴素的中年醉汉,仅凭二指夹住剑刃,挡下了致命的斩击。
“你方才若是彻底解放……”醉汉一边慢吞吞地说着,一边像拿捏小孩手里的竹棍似地,轻轻用二指将黑雾缠绕的长剑从面前移开。
“剑开·秽影!”刃鬼从极度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立刻解放手中的长剑。
战斗是刃鬼的本能,面对强敌,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最强的实力。
与眼前男人四目交汇的瞬间,他已明白,自己是雪野之中侥幸存活的蜉蝣,遇到了独霸山林的猛虎至尊。
瞬间,刃鬼与黑剑合而为一,化作一条黑影,潜入无边夜色。
逃跑,也是面对强敌时,刃鬼的一种本能。
“无趣。”剑客大叔的语气似乎有些生气。
不远处一直观战的几个假商人掉头就跑,但却慌不择路,几人忘记分开,反而越跑越近。
剑客中指与食指并拢,剑指扫出,一道剑气直冲几人而去,积雪激扬数百步,剑气过处,人剑俱碎,只是……
只是这一扫,并未避开客栈,这栋二层的小楼被从中央齐整地劈开,一半纹丝未动,一半轰然倒塌,化作齑粉。
所幸傅安尘和麻袋里的少女身处在靠近后院的一侧,并未遭殃。
“大叔,你要连我一起杀啊!”傅安尘见危机过去,从窗上探出身子,挥舞着手中“铁棍”,满心怨气地朝那落魄剑客吼叫着。
但是,刚才化作黑影遁入夜色的刃鬼并未走远。
他虽然逃跑,但并未直接离去,而是躲进了刚刚被击垮的那半边客栈内。
幸亏他躲闪及时,才侥幸逃过一劫,此时的他仍保持着黑影的状态,贴着地面缓缓移动,竭尽全力隐匿着自己的气息,佯装已经死在刚才那落魄剑客的剑气之中。
刃鬼那双潜藏在黑夜中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窗边的傅安尘和那个被麻袋套住的少女。
而此时,落魄剑客也正在检查白袍驼背赵金魁和柳家少爷的伤势,为他短暂地输送小股真气,助其疗伤。
黑影徐徐渐进,再往前几步,这浑身都是破绽的小跑堂,就必死无疑!
刃鬼从黑暗中冲出,却选择径直扑向麻袋里的少女。
这是无声无息,绝不可能失手的一记杀招。
漆黑的剑锋,距离少女微微起伏的胸膛只剩下几寸。
当啷一声。
一道无影的白光闪过,刃鬼已经化作漆黑剑身的手臂被斩断。
剑身褪去黑雾,化作一截凡铁,跌落在地。
“啊?”刃鬼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小跑堂,灌满猩红血丝的双眸中,涌出惊恐。
“啊?”傅安尘看着眼前的刃鬼,似乎比对方更加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