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我恐怕无法再守护你了……”
在花园里,伊萨克背对着阿尔文坐在那里,小口喝着刚泡出来的花茶。
“你不嫌尴尬的吗?”伊萨克笑了笑,
“很难想象我当初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些中二的话的。”
在这样的生活状况下,6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从前的他还是一个自称“王”的孩子,现在听阿尔文这么叫自己,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不过他现在依然认为自己是“王”,只是更稳重些,不会到处去“宣传”自己。
这些都不是重点,
阿尔文的“无法再守护”还是让伊萨克很在意的。
“我已经不是那个中二的少年了……
好吧,还是有点的,但至少我会觉得尴尬了。”
伊萨克说着些无厘头的话,阿尔文则是在一旁看着,从前就是他最了解伊萨克,现在亦是如此,他当然知道现在伊萨克在想什么,
以他的脑子,他肯定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去相信,所以拿着一些毫无关联的话来麻痹自己。
“咯咯咯……”
伊萨克冷冷地笑着,然后抿了一口茶,抬头看着天空,不说话。
天上没有鸟,鸟都被“黑影”吃掉了,
天上也没有云,
天上什么也没有。
伊萨克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面对着阿尔文,
“所以……你是不想和我玩了?觉得我这个‘王’当得着实失败,或是你自己觉得尴尬了?”
伊萨克还有很多猜测,他不会埋怨阿尔文,他只希望阿尔文可以承认这里面任何一种“猜测”,
那他为什么还称我为“王”?
伊萨克当然知道答案,
但他更希望阿尔文直接去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王”,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骗自己那些“猜测”的真实性。
他希望阿尔文是讨厌自己才会提出道别,
只要不是……
但当伊萨克和阿尔文对视时,伊萨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虽然多少猜到了,但在看到真相时伊萨克还是十分惊讶,瞳孔微缩后,便是感到一阵温热,
阿尔文那金色的,耀眼的金瞳,在伊萨克看来却是那么扎眼,
他不愿意去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啊……
这样啊……”
伊萨克的声音有些颤抖。
“其实还不晚,对吧?还有机会,对吧?
你可以和院长商量,只是‘假禁闭’而已,
你也可以去‘下层区’躲一躲,那里至少能活命,
你还可以……”
伊萨克大脑飞速运转,他想出了数十种逃跑的方法,
无论如何,他不想阿尔文死。
“够了!”
阿尔文打断了伊萨克,这让沉浸在想办法的伊萨克浑身抖了一下,
阿尔文从来没有语气这么强硬过,
伊萨克盯着阿尔文,此时他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了,很明显他在强忍着泪水。
阿尔文看见他这样,也顿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
然后他用沙哑的声音慢慢说道:
“我已经被发现了……早就被发现了,
所以……没有用的,我跑不掉了,
你知道的,如果我反抗,会发生什么。
所以,明天我就‘下站’。”
听到这里,伊萨克也是彻底泄了气,
他眼睛已经失神了,坐在椅子上,嘴里不断地重复着“怎么这样”,
而阿尔文则是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伊萨克,最终死的是自己,这种结局是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挽回的。
……
“你与其在这里消沉还不如去为阿尔文祈祷祈祷。”
伊萨克和伊芙站在“下站口”,
阿尔文还没到,但他们却先到了。
“为他祈祷什么呢?神能改变他去死的事实吗?”
这句话似乎不是对伊芙说的,更像是伊萨克对自己说的,听得伊芙也是一愣,
她确实无法反驳。
接着伊萨克猛地抬起头,然后对着伊芙义正严辞地说道:
“对吧,上面那群人可以随意地让阿尔文去赴死,女神却不能让阿尔文留下,
如果祂存在,那也是个废物,更何况神根本不存在。”
此话一出,伊芙立马翻了个白眼,然后便不再理睬伊萨克。
6年时间也让她不再是那个爱哭的女孩了,现在她只会在心里默念“罪过”,不再与伊萨克争辩,
如果吵不过,不如直接不与之争吵,从源头解决问题。
看见伊芙根本不理他,伊萨克也只是冷笑着,
他不消沉了,装的,
他希望自己看起来是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的,
这才像“王”,
像那个阿尔文想看见的“王”。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半个小时,阿尔文来了。
他没带什么东西,因为他不需要,
他也没和伊萨克他们说些什么,径直走向了“舷梯”,
如果战斗前还要大哭一场就不好了。
他们都一言不发,就像是陌生人间的一次擦肩而过,阿尔文只留下了一个背影,没有回头,
而伊萨克和伊芙也只留下了看向他的目光,
远远的,
他们就这样道别了。
踩在了这个世界真正的陆地上,阿尔文呼出一口气,然后听见身后的“舷梯”升起的声音,
伊萨克则是一直盯着“舷梯”下的阿尔文,直到“舷梯”彻底关闭,再也看不到一点外面的世界,然后转身离开。
在当天的“晚上”,
一个从未流泪的“王”以泪洗面,
一个发誓不再哭的女孩泪流满面。
……
“神选者”终究还是人,
他们有生活,有感情,有自尊,
上层的人会利用一切手段:热武器,金钱;亲人,朋友;道德绑架,民众逼迫等等,
你会被拿捏得死死的,让你不得不“下站”,不得不赴死,
这,就是“神选者”的命运,
博爱的人会有,但终究是少数,
大多数的“神选者”,他们真的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会为了世界牺牲自己,
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只是被迫被上层人当作棋子罢了,
他们都只是消耗品。
在未来,这种共识会更加强烈:
上层人的心,真的比“黑影”还黑。
阿尔文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一片,
那是在几分钟之内就会到自己面前来的,由“黑影”组成的“大军队”,
他此时除了等待没有什么能做的,
他选择思考些问题,
唯一想到的,是“守护者”,
不如说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名号,
他并没有把它当作伊萨克随随便便起的名号,因为他确实觉得自己想守护些东西,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当伊萨克以“王的身份”给予阿尔文“守护者”之名,阿尔文能感受到一种共鸣。
也许这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包括他能力的体现?
“黑影”又近了一点,阿尔文凝聚出了一把金黄的大剑。
结合现在来看,他守护的是身后的“齿轮”吗?
不,他只是被上层人逼迫的可怜人。
“黑影”已经到眼前了,阿尔文挥动起了大剑,一个横扫,便是千军溃败。
他守护的是伊萨克和伊芙吗?
也许?自己确实是为了他们才选择“下站”的,但他觉得仅仅是这样还不太够。
“黑影”越来越多,阿尔文挥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黑影”的刀剑不断地逼近阿尔文,他又凝聚出了一套盔甲,
盔甲的尖刺划过“黑影”,阿尔文冲进了“黑影”群中,
在这片战场上,一道金色的身影穿梭在一片黑色当中,以一敌万,每一次挥剑宣告着一批又一批“黑影”的死亡,
阿尔文已经不再思考什么了,周围的“黑影”还在不断袭来,
这是“黑影”的行动规则,集合所有的同类去吞噬掉最近的活物。
时间在慢慢流逝,“黑影”的尸体在不断增多,阿尔文身上的伤也在不断增多,但还活着的“黑影”却一点不见少。
一把长矛刺进了阿尔文的腹部,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身上的伤已经数不清了,他早就麻木了。
他再次挥剑,斩杀了那个“长矛兵黑影”。
阿尔文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他肯定自己感觉到的时间一定比真实的时间慢,
因为他已经很累了,
他的眼睛已经被自己的血蒙蔽,看不太清,身体也有些站不稳了。
他摇摇晃晃地把剑刺入一个倒在地上的“黑影”的头上,然后自己撑着剑柄,站在那里。
周围很安静,
刚刚那个地上的“黑影”是最后一个了,此时的阿尔文身上插满了长矛和刀剑,在金色的,残破的盔甲下,是被血浸染的红色。
阿尔文喘着粗气,望了望四周,有些呆滞。
他终究没有搞懂自己守护了什么,但那无所谓了,那股“守护”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远处,又是一批“黑影”走来,那是后面的人的事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阿尔文缓缓闭上眼睛,
风吹过,衣服下摆随风而舞,
他宛如一尊雕像,屹立不倒。
黄昏照在他的身上,金色的盔甲反射那橙黄色的光,
他在那里,
格外耀眼。
Night gathers, and now my watch begins. It shall not end until my death.
I shall take no wife, hold no lands, father no children.
I shall wear no crowns and win no glory.
I shall live and die at my post.
I am the sword in the darkness.
I am the watcher on the walls.
I am the fire that burns against the cold,
the light that brings the dawn,
the horn that wakes the sleepers,
the shield that guards the realms of men.
I pledge my life and honor to the Night's Watch,
for this night and all the nights to come.
——Game of Thrones
(这天,守护者找到了不存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