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悬挂高天,炙热的光没有差别的照入这片深山,腾起层层的热浪。
偶有几只野兽在山林内穿梭,但很快就没入林中更深处,没了踪迹。
几架石牛车,压出道道深深的车辙印,悠悠向前。
韩侯掀开石牛车的帘子,稍一露头,便迅速向后仰去。
果不其然,一块黑呼呼的东西迅速飞来,被韩侯堪堪躲过后,掠过帘子砸在另一边的大树上。
“还真是露头就秒啊。”
韩侯摸了摸鼻子,有些乐出声。
远处,一颗黄毛小脑袋往石牛车的位置瞥了一眼,便迅速窜走,顷刻就不见身影。
此时的石牛车上,已经被砸出不少那黑呼呼东西的印记,看上去应是某种生物的粪便,即便被清理掉,依旧散发着浓烈刺鼻的味道。
早些时分,古景平也曾带着几人追赶过那道黄毛小身影,但追寻好几次,都没有抓住对方。
而在韩侯示意不用理会,以及那只黄鼠狼前后数十次频繁不断的袭击之后,也是彻底没了脾气,只能时刻留神,避免自己被那粪便粘了身。
无它,那只黄鼠狼明明毫无修为在身,却是滑溜的出奇,身法速度极为敏捷,饶是古景平练气七层的修为,都不能抓住它,偏偏这只黄鼠狼每每都是丢完即跑,好不伶俐,生生让人没辙。
不错,正是前一日向韩侯讨口封的那只黄鼠狼。
自韩侯回到车队,左右不过一个时辰后,它便开始跟了上来。
不仅仅是扔粪便,拆车轮,引马蜂,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扰得车队完全没办法安歇,韩侯无奈,只能远离车队,默默躲避着对方的偷袭,直至天光大亮,才回到车队重新出发。
这前前后后竟然已有数十次的袭击,几乎将韩侯给气乐了。偏偏那黄鼠狼身法又极为滑溜,韩侯一时也没甚法子。
他哪里想到,本来不过是看那黄鼠狼没有修为在身,又想起曾经听过的讨口封的民间故事,就起了一丝逗乐的心思,结果就被纠缠到不耐其烦。
车队继续前进,韩侯也只当是个乐子怡然应对着,只是苦了车队其他人,韩侯魂体远胜他们,灵识敏锐,自然可以躲过一次次的袭击,他们可就难咯,免不得遭受一身臭。
就在这啼笑皆非的闹剧中,一座古朴的偏远小城渐渐浮现在眼前。
许是正午的缘故,夯实厚重的城门大开,来往的人流却是稀稀疏疏没有几人。
门前还有七八个执矛的卫兵,日头毒辣,他们缩在城门下的阴影处,浅浅打着盹,车队车轴的吱吖声很快就将他们吵醒,于是不耐烦的横矛拦住车队。
古景平则是上前交涉,韩侯也随之出来,因着是外来者的缘故,韩侯等人需要一一登记来历。
“止步。”
为首的卫兵忽然开口,单手拿矛隔开韩侯等人,另一只手则是捂着口鼻:
“怎的这般臭气烘烘,离远些,莫要上前。”
“再远一点,就这样问吧。”
一时之间,让古景平也有些无奈,只能赔笑道:
“一时不察,沾了些腌臢之物,大人还请见谅。”
这些卫兵大多是些练气二三层,在此世间,修行实在是件再稀疏平常的事情,没有任何阻人的门槛,只要有功法,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踏进修仙之途。
只是一方面法不轻传,大多修行法门都被各方势力牢牢钳制,除却获得传承的机缘,便只能加入各方势力,才能接触修行之门的可能。
另一方面,修行一途,没有可不可以,只有合适不合适,虽说任何人都能依着法门修行,却也会被资质,法财侣地,境界瓶颈等因素给生生阻断修行之途。
这其中的任何一项,都可能令修为难有寸进,蹉跎半生。
法财侣地皆齐,资质又是极佳,自然修行一路长红,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乃至于化神期,皆是有望踏入。
反之,便是一生困顿于练气也是常态。
那为首的卫兵修为不高,可古景平也不敢傲慢,面对对方毫不客气的呵斥,也只连连赔罪,一一作答卫兵的询问,那卫兵却是丝毫不给面子,满是不耐烦的喝骂了几句。
古景平之所以如此姿态,自然便是因为他们皆是城主府之兵了,三柱城城主吕玉勇,乃是百摩仙宗外门执事,更有筑基后期修为。
除却同为大宗的大潮门,在这南疆西北之地,没有势力可以与之相比。
如此修为与身份,起码在这等小城里,吕玉勇说是一手遮天也不过分。
韩侯倒也不在意对方的喝骂,老老实实的领着三个弟子回应着卫兵的问话。
只是忽然,韩侯就蹲下了身子,在脚下的布鞋鞋面上擦了擦,像是真的沾染上不少灰尘一般。
就在这时。
啪———
在那为首卫兵错愕的目光中,一块黑不隆咚的东西措不及防的糊在了他的脸上,甚至携带而来的力道都让他不禁后撤一步。
“什么玩意?”
那卫兵用手往脸上一抹,看不清楚就下意识的闻了闻:
“呕———”
刺鼻的味道随风蔓延,不消多说,那卫兵也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粪便了。
果不其然,就在不远的一棵大树后,一个圆滚滚的黄毛小脑袋正在探头探脑。
修行之人的视力自然不差,练气之境,本就是纳灵气入体,分做九层,逐步排除体内杂质,从而脱离凡体,才能渐渐接触一些小法术的运用,因而视力自不会差。
加之黄鼠狼的姿态毫不遮掩,堂而皇之的探查情况,自然很快便被卫兵发现,那人瞪着黄鼠狼,有些破防般的破口大骂道:
“哪里来的畜牲,老子活剐了你。”
说完,也不再理会韩侯等人,招呼着几个兄弟,就自顾领着他们向黄鼠狼跑去,一路也骂骂咧咧个不停。
那黄鼠狼也贼,抬起爪子,就是另一块黑色粪便飞出,极快的糊在另一个卫兵脸上,然后拔腿就跑。
顿时惹的那卫兵哇哇大叫,除了两个遭受偷袭的卫兵,其余人一时都有些忍俊不禁,可也晓得自家兄弟实在是愤怒到了极点,于是也不怠慢,加紧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