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中,一个男人正行踪鬼祟地尾随他人。
那男人身材不高,正跟着一个衣着富丽的青年,殊不知,自己才是被盯上的那个。
卡西欧暗喜,知道猎物上钩了。
身后是他的怀疑目标,名叫奥里克,据说是这一带的惯偷。前段时间戒严时,红缎子在棚户区时不时走动,别的盗贼都过得相当拘谨,人们都说他突然像发了笔横财似的,出手阔绰。
没有合适的理由,卡西欧也没法将人抓走审讯,毕竟自己名义上没有调查此次失窃案的权限。
那便只能如此。
卡西欧穿着便衣,将松垮的包裹背在身后,里面放着一些银器,这在盗贼眼里,简直就是一头行走的肥羊。
见那人快要走出巷子里,奥里克看准时间,快步上前,打算假装不小心撞上,这一招对付城里来的屡试不爽。
然而自己的手刚伸进包裹,抓起一条银香炉,就被紧紧抓住,那人回头看着自己,脸上还挂着笑容。
奥里克慌了,刚想挣脱,卡西欧大喊:“你这窃贼,好大的胆子,连圣职的东西也敢偷,这可是教会财产!”
巷子外竟冲过来一个守备队,直接将奥里克按倒,捏得他手臂生疼,但他顾不上疼痛,这才意识到,普通百姓,谁会带条香炉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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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里克坐在审讯室里,一手扶额,一手敲击着桌面。
审讯室外,卡西欧正在鼓捣着各类药草。
他熟练地将牛耳草,长棘花蕊,磷粉混合在一起,然后从怀中取出一管试剂,滴入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一道魔法光点跳跃而起,感知魔药制作完成。
这时,一个红缎守备队员走来。
卡西欧起身打招呼,这是他在守备队里的熟人,配合他埋伏在不远处,为了逮捕审讯室里的盗贼。
“我还是说一声,这种事不符合规矩,下次别这么乱来了。”那红缎子挠着头,拿来了钥匙。
“我明白,不过还是得说,这次多亏你的帮忙。”卡西欧接过钥匙。
“行了,你还是老样子,做事不按常理来,真羡慕你这种名门子弟,有家族兜底,真是什么命令都敢违抗啊。”
“家族可不是什么奖章,只不过是枷锁罢了,光是不抹黑它,就活得够累了。”卡西欧眉目紧锁道。
“不说这些了,你进去问吧,不过只能给你半个小时。”
卡西欧点头同意,他一口气喝下魔药,用钥匙打开了门,随即走进审讯室。
奥里克看到他,吓得立马缩了缩身子。
“你胆子不小啊,连教会的东西都敢偷。”卡西欧盯着奥里克,对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变动,他都不想放过。
奥里克被盯得发毛,还是鼓起勇气辩解道:“我......我想这一定是个误会,您没穿圣职服,我以为只是个普通行人。”
“我说的~不是今天的事。”卡西欧故意放慢语调。
果然,他能察觉到,奥里克在听到这句话后,有那么一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
“您在说什么呀,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是。”奥里克故作镇定,生硬地笑了笑。
“半个月前的夜里,我们应该在教堂的地窖见过吧,当晚我值班,呃,还弄丢了一些东西。”
“您这就是在冤枉鄙人呐,我......我可从没去过教堂!”奥里克站了起来,大声喊了出来。
奥里克额头蒙上了一层细汗,他心里慌乱如麻,审讯室有些闷热,让他胸口背上都湿透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卡西欧的听力变得极其敏锐,每一次心脏强烈跳动,都被卡西欧尽收耳中,那不断加快的节奏也不例外。
奥里克越发慌张,连身子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就在这时,卡西欧开口了,“抱歉,我只是试探一下,请你谅解,教会丢失的文物价值很昂贵,不找回来,我不仅要赔偿,还要接受处罚,所以才出此下策。”
奥里克这才坐了下来,“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不过您放心,鄙人可以帮您打听一下,那里的同行我都认识。”
“不过你今天的行窃罪还是免不了的,辛苦你在我朋友这里待两天,到时会放你回去的。”卡西欧盯着对方。
没人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左手中,一道小型法阵缓缓转动,发出点点蓝色光晕。
“哦~那可太好了,谢谢大人您的宽宏,小的以后再也不会偷您......不,我是说再不会偷东西了。”
“得了,这话你自己留着吧。”卡西欧离开审讯室,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卡西欧确定,对方就是那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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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诺从外头回来,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有些疲惫。
弗兰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亚诺懒洋洋地问道。
“那是当然,红缎子不会再查我们的货了。”
“也是,毕竟我的案子结束了,你和汉顿的梁子也就过去了。”
“你的伤既然好了,明晚有事交给你,去西郊的山丘边上,帮我接一批货回来。”
“克雷多呢?他最近没空吗?有段日子没见过他了,其他人也都这么说。”
“哦~你说他啊,他生了点病,类似某种癔症,以后人回来估计也会带点小毛病。至于明晚,只是让你过去接货,不过西郊那一带你清楚,以防万一我会派几个人给你。”
亚诺没有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
“老实说,我不想参与自私品的事了。”
“呵,这可不像你,进了一趟监牢,把胆识也给弄丢了?”弗兰戏谑地笑着说道。
“我想找到自己想做的事,齐格想去大陆历练,艾蕾雅想攒够钱,去仙女城学习歌剧。”
“修夫的酒馆就蛮适合那小子的,至于歌剧,我从不去听那种东西,迂腐文人的消遣罢了,真是可惜,我还想着过几年,给那姑娘一块麻雀街的地盘。”
“她是我朋友。”亚诺有些不高兴。
“别误会,我没说让她干那活儿,她可以当那儿的主事,毕竟在我们这里,混出样的女人一般都掌管妓院的生意,铜烟管-萝妲你知道的吧,混得早,地盘也不小,连我都敬那老太太三分。”
“算了,你根本不明白。”亚诺站了起来,双手插兜准备离开,“我答应过主教,如今再做这些有悖教义。”
“等等,教义?”弗兰瞪大了眼睛,“别告诉我,你现在和那群软骨头的理想主义混在一起。”
“没错,你还就猜对了,我已经接受过洗礼,主教在我的额头涂抹了圣油,我也对圣子像发过誓。”亚诺摊开手,语气却很较真。
“亚诺,如今我们的事业已经有了起色,以后城里的那帮人都会高看我们一眼,但我总会有老的那天,不可能永远罩着这儿,所以你将来必须站出来接替我。”
“我压根就没想过接替你,不是每个人都跟克雷多似的,天天跟在你屁股后头,把你的成就当成抱负,还时不时挂嘴上。”
“你难道就不明......”弗兰突然想起修夫的话,随即叹了口气,“算了,你有你自己的选择,不过明晚这事你得帮我,我要去城里待几天,找别人我信不过。”
“走私品的事你还是找别人吧。”
“不是走私品,是一些别的东西,我自己需要用的,给大师的研究素材,做完这件事,你可以选择天天捧着经书,只要别在我面前念就行。”
亚诺看着弗兰,忍不住调侃,“你怎么就不能偶尔聆听圣光的教诲呢?”
“哼,如果真有神的话,这世界绝不会是这副样子。”
“你确定那些不是走私品?”亚诺犹豫地问道。
“我不会骗你的。”
“行吧。”亚诺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你说你要去城里,那里现在也有生意要照看?”
“帮里的生意多少有些不干净,官爷们怎么可能允许我把那些业务做到内城里去。”
“呦~你什么时候开始看重当官的看法了?”
“从我成为城政事务官的今天开始。”弗兰捋捋下巴,眼神锐利且得意。
“你......你说什么?骗人的吧?”
亚诺下巴都快惊掉了,如果上次自己被特赦,弗兰口中的理由还可以理解,上头或许怕他们暗中和政府作对。
可让这儿的蛇头参与政务,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城主亲自下达的委任令,我会以棚户区这一带的商人代表身份进入政务大厅,明天过去熟悉相关事务,而且会在那边待个几天。”
亚诺虽然吃惊,但也不禁为弗兰感到高兴,“看来你这些年没白发牢骚,以后总算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为这里的人们谋求福祉了。”
虽说弗兰早就把律法犯了个遍,但亚诺清楚他的愿景,他对这片生养大伙的贫民窟的忠诚,没有人能够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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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西郊的山丘上。
亚诺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无聊地等待着。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人,这些都是弗兰的手下。
奥里克也在其中,自从上次偷圣职不成,差点将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暴露,他就老实了不少。不过为了赚些酒钱,他被弗兰派来一起帮忙接货。
艾蕾雅也跟来了,她放心不下亚诺,西郊就在皮手套们的地盘边上,那帮人向来看不惯亚诺。
而亚诺也从没给过他们好脸色,但如今亚诺重伤初愈,真要发生什么摩擦,那可就不好办了。
她必须看好亚诺,免得他招惹到对面。
“说实话,你大可以不用跟过来。”亚诺看向艾蕾雅,她今天穿着一身红裙,看着极具异域风情。
“得了吧,万一遇上皮手套们,你们不得打起来?”少女瞪了亚诺一眼,没好气道。
“不会的,自从成为圣光信徒,我能学会克制。”
“但愿吧。”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这是什么行骗的新把戏吗?”
“你不知道吗,最近城里流行异域舞蹈,我学了几招卡尔维亚的舞蹈,带着面纱表演,那些富人很乐意打赏小费。”
“我说呢,你这两天怎么老往内城跑,想必赚了不少吧?回头别忘了请我喝啤酒。”
艾蕾雅无奈地看着亚诺,“你可真能敲竹杠啊,不过你想得美,除非你下次跟我一块儿去内城。”
“那还是算了,我在一边能干吗?帮着你吆喝吗?我可做不来这个。”亚诺打了个哈欠,随即又问道,“齐格那小子这两天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
“他呀,听修夫说他最近忙着锻炼,还请了赫德维尔先生指导他。”
“哦?这小子要发奋了吗,我还蛮期待的呢。”
“别看那家伙每天很咋呼,其实内心也挺柔软敏感的。”
“没明白你的意思。”亚诺满脸狐疑。
艾蕾雅轻笑一声,“说得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亚诺摇了摇头,他最受不了别人卖关子了,正想要继续话题时,远处传来了动静。
那是一辆马车,篷布遮盖住了车身,借着夜色掩护不断接近。
“兄弟们,弗兰的货到了。”亚诺吩咐了一声。
待马车停好,瘦小的马夫从车上跃下,他浑身酒气。
“这些就是弗兰要的东西了,是从象牙城弄来的。可先说好了,这些东西必须送到大师那儿。”
“我很好奇,这里头都是些什么货?”
亚诺围着马车转悠,发现篷布遮掩得死死的,甚至用绳子绑住,没法掀开查看。
马夫支支吾吾道:“都是些研究材料,你也知道大师那人,每天不知道鼓捣些什么,这些老魔法师总是神神秘秘的。”
“好吧,弗兰乐意资助大师那是他的事,我们还是干好自己份内的活儿吧。”
“说得是,嘿嘿。”
“你看着面熟,帮弗兰送货多久了?”
“有两个多月了,平时都是往圣城周围的一些小镇跑,帮弗兰送一些廉价药草。”
亚诺叹了口气,话语里带着些许无奈,“弗兰也真是的,生意都做到那边去了。”
“我们还是赶紧给大师送过去吧。”
“嗯,你把车往城里赶吧,值班的红缎子,弗兰都帮我们打点过了,不会查验马车的。”
说实话,亚诺并不想趟这一趟浑水,尽管弗兰承诺过不是什么自私品,但既然不想让红缎子查验,肯定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加入教会以后,亚诺总是时刻铭记教诲。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帮弗兰处理这种事。
马夫骑上车,亚诺也正挥手示意大伙儿跟上。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发生了晃动,有什么动静从车内传出来。
“这里头怎么一回事?”艾蕾雅率先问道。
“害,很......很正常,里头有些牲口,毕竟听说有些研究,大师得用到活物。”马夫解释道。
“真是造孽,我向来不喜欢那老头。”
同样都是看着睿智的老者,亚诺觉得达克斯特和主教不同,甚至说截然相反,总是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众人不再闲谈,一起跟着马车往城里去。
马夫放慢了速度,前面不远处是一大片的帐篷,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寂寥。
那里是棚户区的最外围,真正的棚户聚集地。
这儿多是外地的流民,和靠内城的区域不同,那里因为发展多年,也建了大量矮小房屋,而这片帐篷堆积而成的片区,才符合棚户区之名。
马车形势进去没多久,就被一伙人拦下了。
那是一帮青年,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穿得破烂,但是每个人都戴着一只手套。
为首的青年有着一头黑发,看着挺壮实的。
“这不是亚诺吗?听说你前一阵子被红缎子抓了,我挺好奇,你那野爹是怎么把你捞出来的?”为首的青年戏虐道。
“梅伦,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想必是没填饱肚子,饿得有些睡不着了吧。”亚诺也不甘示弱。
艾蕾雅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最担心的事莫过于此。
“我还听说,你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头,真想亲眼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的模样,真是可惜了。”
“行了吧,你别在这儿绕弯子了,不就是打算敲一笔吗?”
“不管怎么说,这里是我们皮手套的地盘,想把货弄进去,总归得留下点什么吧。”
“我这人愚钝,你还是说明白点好。”亚诺调侃道,但完全没有自谦的意思。
那个叫梅伦的青年,嘴角咧起,声音有些阴沉,“要么花点小钱,要么把身边那姑娘留下,离天亮还早,我和弟兄们都无聊地很。”
说完,那帮人看向艾蕾雅,脸上全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就连亚诺身后的人也听不下去了,想要上前动手,唯独奥里克紧张地缩在最后面。
亚诺拦住了他们,他看了看艾蕾雅,随后对对方说道:“那行吧,你开个价吧,毕竟这趟替弗兰跑的,总归会算他账上。”
亚诺的反应出乎了梅伦的意料,他狐疑地看着亚诺,心里盘算着对方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真是稀奇,这可一点都不想你的作风,在牢里待了一夜,把胆子都给吓破了吗?”
说完,梅伦大笑起来,手下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随你怎么说,你赶紧开个价吧,趁我还没后悔,毕竟伤势恢复以后,还没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哼,这次就放过你,拿出二十银币买路,你就能带着弗兰的货滚开。”
亚诺翻了翻身上,又从那几人身上搜刮了些,把钱给了对方。
在那帮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亚诺带着众人和马车就这么离开了。
没走多远,艾蕾雅长舒一口气,“还以为你得和对方打起来呢。”
“别犯傻了,为了争一口气,陷身边人于险境,我不会再干这种蠢事了。”亚诺看向艾蕾雅,目光温和道。
“这么说,你是怕波及到我咯?”
“你还别说,真就是你在拖后腿,你今天要是没跟来,我肯定得教训下他们这帮人。”
“什么,拖后腿?你非得把好话说臭吗?”艾蕾雅嗔怒道,但是看着却很高兴。
经历这些事,艾蕾雅觉得他可算稳重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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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欧披着黑色斗篷,行走于城中。
夜晚城中宵禁,这给了卡西欧行动的便利。
不过碍于不少房屋还亮着灯光,他还是选择靠墙行走,毕竟他不想被人撞见。
他手中凝聚魔力,形成一个小型法阵。那法阵结构复杂,一个蓝色光点移动着。
卡西欧在奥里克身上施加了魔力标记。
他能用法术时刻追踪到奥里克,这个标记能停留十多天,卡西欧想乘此机会,一举揪出失窃事件的幕后黑手。
连着好几个晚上,目标都没有动静,看来确实收敛许多,没有再夜里去行窃。
但今天晚上,目标却突然移动到城外,意识到不对劲的卡西欧连忙跟了出来,他需要知晓这么晚了,奥里克是否在和什么人接触。
正当他走到城门口时,法阵上显示目标正从西郊回来。
卡西欧躲进一个城门边的巷子里,在这里,他能观察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等了半天,他听到城门外传来声响。
似乎是值班的守备队员,还有马的喘息声。守备队员和什么人说了几句,车轱辘再次发出了响动。
来了!
卡西欧藏于深巷,阴影让外界看不到他。
但他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一行人和马车穿过城门,奥里克赫然在这帮人之中!